「我跟陛下說了此事。」凌不斬輕咳,「稍微添油加醋了一點。」
柳月緹挑眉:「一點?」
「一點點。」凌不斬笑彎了眼,「我以前喜歡在茶樓聽說書,回去就給……」
他頓了一下,還是接著往下說,「就給爹娘學。」
「我還挺有天分的呢,就連大哥都說,我若是往後遊手好閒,去做個說書先生也行。」
柳月緹跟著笑:「能想像。」
她指著凌不斬,「肯定是得意洋洋地學,才被人這樣說。」
凌不斬垂下眼:「若不是……」
「我一輩子不來京都也無妨。」
他的目光落在柳月緹臉上,「就像你,若不是謝兄出事,你也不會來京都吧?」
柳月緹:「……」
她緩緩收斂了笑意。
大意了,差點忘了這一茬。
她下意識張了張嘴,又猛地想起什麼,把話咽了回去。
——她還沒成婚。
系統的任務也還沒完成。
她沒辦法開口。
等到成婚……
她再想辦法坦白吧。
眼看柳月緹不笑了,凌不斬低下頭:「怪我,突然提這些。」
「還在說芳妃的事呢,總之,我說了那個故事給陛下和皇后聽,他們倆大為感動。」
「兩人翻遍了各種話本,最終想了一個辦法。」
他笑著抬頭,「陛下心系禹州水患,可奈何堤壩修建不順,陛下寢食難安。」
「芳妃感念,決意出宮,為陛下走遍天下一百零八名寺祈福。」
他壓低聲音說,「由周小將軍護衛。」
柳月緹回過神:「然後……」
「等過些時間。」凌不斬笑起來,「就說他二人遇到什麼麻煩,或者什麼神仙機緣,怎麼都行,總之就是下落不明了。」
「都好說,就看怎麼編,史官那過得去就行。」
柳月緹眼睛都亮了:「那、那沈家那邊……」
「先斬後奏。」凌不斬狡黠地眨眨眼,「趁著這幾天朝上亂,我們已經悄悄把人送走了。」
「你們?」柳月緹反應過來了,「你不會受著傷還跑出去了吧?」
「哎呀,輕傷,都差不多好了,結痂了!」凌不斬心虛地別開視線,「我都坐的馬車沒騎馬。」
「而且正是這種人人都覺得我臥病在床的時節,更方便我自由行動啊。」
「喏。」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封信,「芳妃寫給你們的。」
「還有一些商鋪地契。」
柳月緹回過神:「她要離宮了,這些東西不自己帶著,給我們幹嘛?」
「她帶在身上啊!」
「放心吧沒少帶。」凌不斬笑,「這些是帶出去也難換成銀錢的,京城的地契莊子,來不及換成銀票,她都送給你們。」
「還有這個,她交代我單獨交給你們。」
「是玉蝶的身契。」
「金雀沒了家人,說要跟她永遠在一起,但玉蝶還有娘要照顧,芳妃想放她回家,又擔心沈家的人遷怒於她,所以想拜託你照顧她一陣。」
「還說,若是往後玉蝶找到了好人家,就麻煩你把身契還她,幫她準備一份嫁妝。」
「她把這兩個姑娘像妹妹一樣疼,希望她往後能過上好日子。」
「她說,往後她去一百零八寺,求天下安和,求陛下皇后安康,還會求你們一生順遂無虞。」
柳月緹沒忍住吸了下鼻子:「她才是自己當心啊。」
「都說富貴人家出情種,誠不欺我。」
「現在她還高興呢,離了宮指不定要吃什麼苦……」
凌不斬笑著看仿佛要哭出來的柳月緹:「怎麼樣,我說書不止得意洋洋吧?」
柳月緹紅著眼眶瞪他。
「哎……」凌不斬慌了神,「別真哭啊。」
「你一會兒還得給白真兒說一遍呢,那怎麼辦啊?」
「能怎麼辦?」柳月緹吸吸鼻子,「我們倆抱頭痛哭!」
凌不斬遲疑著伸出手,用指節替她拭去那滴溫熱的淚水。
「別哭了。」他輕聲哄,「我又不是真的要看你哭。」
柳月緹最終還是沒趕上去相國寺。
她才從謝府出來,就遇到白府的人,說是白相請她回去商量點事。
柳月緹還以為是婚事要商議什麼,叫衛昭去相國寺跟另外兩人說一聲,她有事先不去了。
可沒想到,白相是想跟她商議白真兒的去處。
「我此番離京,你跟真兒都不用擔心。」白相笑呵呵的,「我經營半生,走遍山川都有舊識。」
「正好還避避沈太后。」
「只是我離京後,總擔心你們倆。」
柳月緹反應過來:「我倒是不要緊,我快要成婚了,謝安師……其實也挺有本事的。」
白相笑起來:「自然,我看得出來。」
「他能護你周全,我也放心些許。」
「只是可惜。」
他遺憾地撐著膝蓋,「你成婚時我已經不在京中。」
「沒有長輩給你送親,總覺得……」
「沒關係。」柳月緹搖搖頭,「謝安師那邊也沒長輩,正好。」
白相笑著搖搖頭:「你看得開就好。」
「只是我去了謝府,白府里只留真兒一個人……」柳月緹擰起眉頭,「不然叫真兒跟我一起住過去?」
「我也正考慮此事。」白相笑了笑,「你與真兒感情好,她與你待在一起我也放心,只是你二人新婚燕爾,帶著她總也不方便。」
「而且,未免讓人覺得,我與謝安師聯繫太過緊密。」
「我給真兒想了幾個去處,想請你幫我參考參考。」
柳月緹連忙點頭:「您說!」
白相點頭:「首先是長公主府。」
柳月緹錯愕:「啊?」
「白相你在長公主那……有面子嗎?」
之前坑長公主的時候,白相在營帳外面帶著文官鬼哭狼嚎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呢。
白相呵呵笑起來:「傻丫頭,我只是與她有過節,又不是死敵。」
「而且我將真兒交給長公主,不是要她看我的面子。」
他指指柳月緹,「是要借你的面子,你嘛,再借借謝安師的面子。」
「哦——」柳月緹豎起三根手指,「那這是拐了三道彎的面子了。」
「是啊。」白相嘆氣,「但長公主好歹也是女子,總歸方便點。」
「第二個,是衛國公府。」
柳月緹眨眨眼:「這個好像沒打過交道。」
「是。」白相干笑,「衛國公夫人,是尉遲家出身的女兒,將門虎女,也是我夫人的手帕交。」
「當初夫人遠走,她試圖上門毆打我,那個……有點過節。」
「如今跟我算是老死不相往來,但真兒回來時,她派人來送過好多東西,就是沒露面。」
「真兒交給她,我肯定也放心,就是……」
柳月緹挑眉:「面子上過不去?」
「嗨呀。」白相摸了摸臉頰,「我這張老臉有什麼要緊,還有就是他們家有個小子,我怕到時候她想撮合真兒跟那小子。」
「而且衛國公與攝政王素來不對付,若是知道真兒惦記沈寒之,我怕她們倆……相處不好。」
「嗯,確實有點麻煩。」柳月緹緩緩點頭,「那攝政王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