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卯時,玉嶙照舊起床,把床上人伸出被子外的手塞回暖騰騰的被子裡。
自己穿衣洗漱,收拾好一切,背上小布包,從桌上錢箱裡取出十三文錢來。
肉包子兩文錢一個,素包子一文錢一個,加了肉的麵皮湯兩文錢一碗。
出門前,玉嶙仔細地從外鎖上木門。
等到窗外的陽光落到床上,頌靈木從睡夢中醒來。
抱著被子緩慢地坐起身,在床上迷瞪了好一會兒。
玉嶙實在算不上一個麻煩的小孩,這半年來,他好似回到剛來無上宗的前三個月,無憂無慮,每天想的最多的是想吃什麼。
總算清醒了一點,頌靈木下床坐到桌子前,拿起桌上的肉包子就啃,再喝口麵皮湯順一順。
吃到一半開始嘀咕:「怎麼又買了五個包子,我是豬嗎?」
嘴上嫌自己吃得多,身體卻誠實地吃得一乾二淨,絲毫沒有辜負玉嶙對他的認知。
書院裡,一眾孩子中,玉嶙是其中最小的,他不知道自己幾歲,他從有意識起就沒見過父母。
書院的夫子第一次見他時,猜測他應當是四歲,還沒到入學的年歲。
夫子本不想收下他,是頌靈木保證他聰明聽話,絕對不會主動惹事,求夫子讓他試上兩天。
這才有坐在這裡的機會。
中午是在書院吃,兩樣素菜,一個糙米饅頭。
對玉嶙而言,已經是從前好多天也吃不上一次的飯菜。
但頌靈木堅信小孩只吃菜長不高,故而每天中午都堅持來送飯。
大魚大肉,甚至能做到半個月不重樣。
玉嶙每次都要在他的目光下吃個肚圓才能被放過。
今日午飯結束,玉嶙卻不像往常一般回去溫書,反而攥住了頌靈木的袖腳,突如其來道:「我不想讀書了。」
「為什麼?」頌靈木瞬間想到:「是不是書院裡有人欺負你?」
他蹲下身,牽住玉嶙的手,皺眉問道。
「沒有。」
書院那群人開始想逗弄他,失敗幾次後就失去了興趣,沒再打擾過他。
玉嶙望著頌靈木的眼睛,從其中看見了自己。
「我想學你會的那些,我也想做神仙。」
原來是這樣,頌靈木鬆了一口氣,心下的擔心消失。
這很正常,哪個小孩子不想修仙的。
頌靈木不客氣地揉搓他的臉,一雙手又擠又捏,換做長大的玉嶙,他哪敢這麼做。
也算報了以前玉嶙欺負他的大仇。
「當然可以。」頌靈木說。
「不過,你還是得上學。」
實力再強,文盲也是文盲,以後這麼帥一張臉,當個文盲實在太可惜了。
回家的路上,頌靈木遇見個算命的攤子,無事可做的他懷著打發時間的心態坐在攤前。
「你叫什麼名字,給我算算。」
眼上蒙著布條的瞎子算命先生看著還挺年輕,一隻手往他面前一攤:「十文錢一算,鄙人過春風。」
過春風?有些奇怪的名字。
頌靈木數出十文錢,放進這算命瞎子手中。
過春風問:「客官想算些什麼?」
頌靈木故意找趣,「你算算我什麼時候成婚。」
算命瞎子裝模作樣掐指一算,搖頭擺手。
頌靈木原本不信這些,後來也只信太蘇師伯,至於這裡擺個小攤的算命先生。
鬼才信。
過春風忽而一抖,對頌靈木比了個二。
神神鬼鬼地說:「當二變成一的時候,你就會成婚。」
呵,這也太敷衍了。
頌靈木氣得輕笑,「說點我能聽懂的話,不然我就把你攤子掀了。」
他看這瞎子也是裝瞎,要麼就是耳朵靈,會聽聲辨位。
「別呀客官,童叟無欺,您以後就知道了。」
頌靈木笑容微斂,「我現在就要知道。」你小子最好編也要給他編得像樣點。
過春風幽幽嘆了一聲,「罷了,意思就是,當你只是你,他只是他,你們才能成婚。」
頌靈木僅僅是思考了片刻,再回神時,算命瞎子早已卷了攤子跑得飛快。
「果然是騙錢的!」
轉眼間黃昏到來。
玉嶙回去的路上,在街角遇見一隻髒兮兮的貓崽,叫聲微弱可憐。
頓了片刻,還是轉身離去。
可走了幾步,他又想到,頌靈木肯定會喜歡這種生靈。
一抬眼,面前出現三個人高馬大的人。
玉嶙驟然沉下眉,臉色難看。
為首的黑胖子是員外家的孫子,小小年紀欺男霸女。
曾經有一段時間很喜歡欺負破廟堂里的玉嶙。
黑胖子上下打量玉嶙,輕蔑地勾起笑:「臭乞丐,別以為打扮得像人你就是人。」
他右側那人一把搶過玉嶙脫下用來抱貓的外袍,趾高氣昂地扔在地上踩了幾腳。
髒兮兮的腳印瞬間印上。
「你想要這隻臭貓?」
另一人壞笑地走到街角,踢了下那隻貓,見它有動靜,猝不及防一腳踩下去。
它甚至連悽厲的慘叫都發不出。
黑胖子肆意的笑著,開口:「別怕,我們就是找你玩玩。」
玉嶙攥緊了小布包的繫繩。
頌靈木在院子裡等到太陽落山,都沒見院門被推開。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從躺椅上跳起來,玉嶙不會被人販子拐跑了吧!
院門啪的推開!
頌靈木連忙沿著去書院的路上尋找。
「媽的!他咬下來老子一口肉!」
踩死貓的那人又怒又慌地後退,不慎摔在地上,一塊肉掉在他面前,那是他左手臂的肉。
打玉嶙時,被他咬住不鬆口,硬生生咬下!
小布包里的東西撒了一地,血也濺了一地。
另一個人眼睛被戳瞎,倒在地上叫得無比悽慘。
黑胖子咽了咽唾沫,緊張地看著被他們打倒不知多少次,依然像打不死一樣站起來的人。
玉嶙幾乎已經沒有了人形。
黑胖子目光一狠,撿起摔在地上的月牙匕首,猛地衝上去!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