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斯站起來,修長的雙腿一步步朝著病床走。
窗戶邊的吳斌余立刻過來,擋在孟修斯跟前。
沈舟港目光從沈書語移到孟修斯頭上,眼神銳利地像刀子,聲音冷的淬了一層霜:「周梔晚,人在哪?」
房間裡沒有人回答他,靜謐地讓人生出恐慌。
沈舟港一把拔掉手上的輸液針,掀被子下床就要出去找人。
沈書語趕緊從後面抱住他:「大哥,你別這樣。」
吳斌余也過來,擋在門口。
沈舟港眼眶紅得嚇人,盯著吳斌余,強壓著怒火,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我再問一次,她人在哪兒?」
吳斌余喉頭滾了滾,嘴巴張了又張,還是沒忍心說出口。
「說話!」沈舟港的聲音倏地拔高。
「大哥。」 孟修斯在他身後開口,「我帶你去。」
沈書語瞳孔一縮:「二哥.........」
「你們還能瞞他一輩子?」孟修斯從沈舟港身邊經過,推開堵在門口的吳斌余。
沈舟港跟在後面,停在了隔壁病房門口。
孟修斯往旁邊讓了讓,說:「她在裡面。」
男人晦澀地眸光盯著門把手,靜靜看了好久,才推開那道門,看進去。
潔白的床上鼓起一團,是平躺的姿勢。
他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拎著被子往下扯了點,把女孩的臉露了出來。
看見女孩沒事,沈舟港被尖錐刺過的心臟好像不那麼疼了。
拉著凳子坐在她旁邊,手指輕輕伸過去,很溫柔地摸她的臉。
觸碰的皮膚那一刻,指尖頓住。
站在門口的沈書語眼淚吧嗒吧嗒的掉,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一點聲音。
沈舟港又去摸女孩放在被窩裡得手,拿出來一看。
冷的,冰的,烏青色的。
他又把手伸到被窩裡去。
女孩全身沒有一點溫度。
甚至.........
她是硬的。
手指捲曲,還僵硬,沈舟港怎麼都撫不平。
..........
與此同時,東谷的一座海島上。
孟修斯從後面圈著梔晚,下巴親昵地抵在她的頭頂。
兩雙情緒截然相反的眼睛盯著正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里,沈舟港僵硬地坐在病床前,握住床上之人的手,已經很久沒有換過姿勢了。
「姐姐,終於幫你擺脫他了。」孟修斯靠近她耳邊:「喜歡嗎?」
看見沈舟港彎下去的背脊,梔晚的心臟像被錘子反覆捶打,痛的喘不上氣。
病床上那個女人,不是她。
過了好久,梔晚才聽見自己啞的不像話的聲音:「她......是誰?」
說話的時候,喉嚨好疼,那裡的皮肉像是被刀子割過,每呼吸一次都覺得痛不欲生。
孟修斯輕輕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蹭了蹭她沒有血色的臉,說:「是那個娃娃。」
「本來想找一個和你體型差不多的女人,可是外面的人不是太高,就是太瘦,骨頭也粗,總之怎麼都騙不過我大哥。」
「只有那個娃娃。」 孟修斯放大監控里病床上的那張臉:「你不知道,把她的皮膚弄得和真人差不多,有多費功夫。」
「幸好死人的皮膚本來就和正常人不一樣,身體也是僵硬的。」
孟修斯笑了聲:「也好在大哥足夠愛你,捨不得給你做屍檢。」
「所以姐姐。」孟修斯笑:「從社會意義上講,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終於可以......一輩子和我在一塊了。」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梔晚一巴掌打過去,通紅地眼眶落下眼淚。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瘋子!!」
被打了,孟修斯也不惱,反而笑出了聲:「呵,看見和那個娃娃以屍體形式躺在那裡,我竟然也覺得好難過。」
「所以連夜坐飛機回來,我要抱著你。」
梔晚掙扎不開,轉頭一口咬上他的肩膀,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肩膀很快就被咬出了血。
孟修斯也沒躲,由著她咬。
「咬吧,多咬幾次,我的罪惡也能少一些。」
聽見這話,梔晚鬆開他,惡狠狠瞪他:「知道自己不對,就趕緊放我走啊!」
孟修斯偏執到極點地雙眼瞧她,自己的影子映在她蓄滿水霧的瞳仁里。
他搖頭,一字一句:「做不到。」
「順便告訴你,他早就知道我喜歡你的事情了。」
「那次送你回家,吳斌余正好撞見了,大哥讓他查了我周邊的全部監控。」
梔晚心臟猛地一沉,腦子裡只剩下 「沈舟港知道了」 這幾個字。
「放心,監控我早就找人處理了。」
又莫名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沈舟港不知道。
還好,他不知道自己在背後這麼壞,這麼對待過他。
監控里的畫面很安靜,背景音卻是熱鬧的鞭炮聲。
孟修斯親她耳朵:「姐姐,新年快樂。」
今天是北國的大年初一。
梔晚喉嚨滾了滾,盯著監控畫面,病房裡空蕩蕩的,看著好冷,沈舟港只穿了件單薄的病號服,也不知道冷不冷。
那個人不是我啊,沈舟港。
她不是我。
「要怎麼樣,你才能放過我?」梔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怎麼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孟修斯低低笑了聲:「我以為這個問題,早就回答過你,你也該心知肚明。」
「我要你愛我。」
梔晚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愛你。」
抱住她的人胳膊緊了一瞬,孟修斯順著她的話往下接:「有多愛?」
「非常愛。」梔晚說:「所以趕緊放我走。」
「嗯,放你回去繼續和他在一塊?」
「你忘了嗎?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的身份了,你把我放了,我們正大光明的談戀愛,就在東谷,我哪都不去。」
「每天把我關在這裡,我是個人又不是寵物,所以,趕緊鬆開我,我要離開。」
她三句話離不開放人。
孟修斯埋進她的頸窩,笑出聲。
肩膀一聳一聳的,笑了好半天,才停下來:「我不信。」
察覺抱住自己的力道鬆了點,梔晚立馬推開他,赤腳下床跑到角落裡:「說愛你你又不信 ,你這人怎麼這麼難伺候!」
他被她推得倒在床上,隔了一會才慢悠悠坐起來:「愛呢,不是靠嘴上說說。」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梔晚炸毛。
「要靠做的。」
梔晚瞳孔一縮。
又往角落裡縮了點,肢體動作里全是抗拒,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做不到。
餘光卻往陽台外面瞟,看見一處海灘。
他們在海邊嗎?
孟修斯當沒看見她的小動作,掃了眼她咬牙切齒的表情。
算了。
今天先放過她。
孟修斯出了門,後腳,梔晚就衝過去把門反鎖。
聽見門口傳來的咔噠聲,孟修斯偏頭,活動了下脖子。
她真的很有意思,在他家裡防他,防得住麼?
房間裡只剩下自己,梔晚跑到外面的陽台,撲面而來的冷風颳的皮膚生疼。
室外到處都是雪。
海灘附近蓋了厚厚的一層。
北坎的雪有這麼大嗎?
梔晚垂直往下一看,差點嚇的腿軟。
她身處的位置距離地面至少有二十米,逐個往下數了數。
八層,這棟樓整整八層!
瞬間打消靠往下跳逃跑的念頭。
她又跑回房間裡,屏幕上的監控已經關了,她趴在門後聽了一會,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才小心翼翼的打開反鎖,悄悄探出去一個腦袋往外看。
太好了,走廊里空無一人。
雙手緊緊抓著門框,輕輕往裡拉。
拜託拜託,千萬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門開到能容納她身體的寬度,赤裸的腳輕輕邁出去。
右手邊四米位置就是走廊,梔晚抓著扶手往下看,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下面是旋轉樓梯,一圈又一圈,根本看不見底。
梔晚:「.........」
大寫的無語。
再往右就是電梯,但現在,梔晚總有一種電梯門打開,就能看見孟修斯站在裡面的錯覺。
僅僅考慮0.0001秒,梔晚果斷決定走樓梯。
至少,在心理上能起到一點安全感。
她貼著牆壁走,這樣就算有人過來,也能稍微隱蔽一點。
往下走了兩層,她忍不住往上看了一眼。
沒有人跟來。
隨即加快動作,快速往樓下跑。
再一次經過一個轉角的時候,梔晚撞上一堵肉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