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將檢查報告放在她面前，手指落在那些幾乎全部異常的指標上，沉默著。
秦嫿早有預料，表現得極為平靜：「我還能活多久？」
她沒問能不能治好，結果早已是默認的了。
但這次索恩眉頭雖皺著，但語氣卻透著認真：「或許，還有點希望。」
秦嫿指尖一頓，目光直直望向他，開口：「什麼意思？」
老教授將鼻樑上的眼鏡往上推了推，嗓音放緩：「你的身體情況比我預想中要好很多。」
他原以為，秦總自暴自棄的這兩年，機體功能會衰敗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但根據這份檢查報告來看，她的身子雖然在一點點衰敗，但遠未到他預估的程度。
絕非無可救藥。
這兩年間索恩也沒閒著，他幾乎將自己全身心投入到了對秦嫿體內餘毒的研究中。
那些秦嫿留下來的血清樣本和身體數據，在這兩年裡被索恩研究了個遍。
他看向秦嫿，嗓音認真：「小姐，你願意賭一把嗎？」
小姐。
她父母尚在時，索恩對她的稱呼。
秦嫿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她終於露出一個笑容，極淡的語氣帶著堅定：「賭。」
賭贏了她就活，賭輸了，那就能活多久是多久了。
回到酒店時剛好是十二點。
點的外賣已經到了。
秦嫿將燕窩粥擺到桌上，給賀聞舟拍照發了過去。
她本以為他在忙，剛想關上手機吃飯，屏幕上就彈出那人的視頻通話。
剛接通，賀聞舟委屈巴巴的聲音就傳了出來：「秦嫿嫿，我還沒吃飯，你給我發那張照片是不是想饞死我？」
？
這人怎麼天天污衊她？
透過鏡頭，秦嫿看到了他身後的背景，在安全通道口。
這個點，應該是散會了。
她語氣平靜：「那你去吃飯。」
男人低笑一聲，把手機向上舉了舉，露出自己斜靠在牆上的身影。
他的西裝領口微微敞著，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乖乖，我忙得都沒時間吃飯啊。」
他將手機向四周挪了挪，手機鏡頭隨之移動，露出門後往來穿梭的人群。
秦嫿的目光掃過鏡頭裡人來人往的會場，突然開口：「路演什麼時候開始？」
賀聞舟先是將時間報了上去，隨即眉梢挑起，笑得散漫：「怎麼？我們秦嫿嫿要來看我嗎？」
秦嫿還沒說話，那人就越發覺得這樣可行，眼睛都亮了起來。
「乖乖，你來陪著我吧。」
話落，他又皺起眉頭，放棄了：「這裡有點無聊，還有點悶，你還是別來了。」
他們家這位是個嬌嬌，萬一在這兒有個好歹可怎麼辦？
好賴話全讓賀聞舟說完了，秦嫿張了張嘴，莫名有些無奈。
她揉著眉心，舊話重提：「你去吃飯。」
賀聞舟應了一聲，也沒掛斷通話，舉著手機向前走著。
陸齊早就坐在那等著賀聞舟了，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他們賀總舉著個手機，笑得還挺開心。
不用想就知道對面那位是誰了。
他輕咳一聲，剛想跟秦嫿打個招呼，就見賀聞舟黑了臉，將手機倒扣在了桌上。
陸齊不解，問他：「夫人呢？」
他還沒跟他們夫人打招呼呢？
他們賀總低著頭只顧吃飯，不理他。
陸齊只當他聲音太小，賀聞舟沒聽見。
他加大了音量，重複自己剛才的話。
賀總這次有了動作，他抬眸，似笑非笑：「我老婆掛了我的電話，滿意了？」
陸齊尬笑一聲，不說話了。
他也真是的，賀總都裝聽不見了，他還非得問問問，這下好了，多尷尬。
賀聞舟扒拉了兩口飯，還是沒忍住，看向了手機。
如願看到了秦嫿的消息：[ 你手機鏡頭有點晃。]
這算不算向他解釋為什麼掛他的電話？
賀聞舟接受了，他指尖敲在屏幕上，回她：[ 行，你記得把粥喝完。]
他又耐心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們家那位的消息。
得，又不理他了。
賀聞舟無奈嘆了口氣，也收回了注意力，埋頭吃飯。
下午的路演馬上就要開始了，他一會兒還得再核對一遍資料。
酒店裡，秦嫿將燕窩粥喝完，拍了張照片。
剛想給賀聞舟發過去，就想到了他說的話。
她現在也確實挺想見他的。
剛好她下午也沒什麼事，那就去看看他的路演表現吧。
秦嫿打定了主意，但沒跟賀聞舟說，轉而給許意發了個消息。
想進會場也不是非要讓賀聞舟帶著她才能進去。
賀聞舟的項目路演是兩點開始的。
一點四十，負責人接到一個電話，面色一變，匆匆出了門。
這個小插曲沒幾個人注意到。
賀聞舟也只是淡淡看了眼，就又垂下頭去看資料了。
負責人腳步匆匆地出了會場大門，遠遠就看到廊柱旁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許意，另一個女生他不認識，但從許意的態度上，他也能猜出那人的身份。
負責人連忙上前，嗓音放得恭敬：「秦總，許助。」
見那面色蒼白的女生淡淡頷首，負責人就知道自己沒認錯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不太明白這位矜貴疏冷的秦家掌權人怎麼會屈尊降貴地來這裡。
他們這不過是一個小型的融資會場，完全不夠入秦氏集團眼的。
但面上他依舊保持恭敬的神色，開口道：「我帶您進去。」
秦嫿沒說話，許意笑著開口：「有勞了。」
負責人乾笑一聲，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秦嫿。
女生臉色蒼白，一身黑色長裙絲毫不損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不敢多言，側身引路，腳步刻意放輕，生怕擾了她的清靜。
會場內人聲鼎沸，西裝革履的從業者們或低聲交談，或翻看資料，各自忙碌著。
負責人沒敢把秦嫿引到觀眾席上，而是帶她去了樓上的包廂。
這位秦家掌權人的病弱程度他也是聽過的，金貴得很。
等負責人離開，秦嫿的目光掃過底下的人群，最終落在休息區那個熟悉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