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聞舟從頂樓下來後,並沒有回八樓。
他下午請了假,要去雙泉寺。
雙泉寺建在城南的一座山上。
按照陸齊給的地址,賀聞舟開車到了山腳下。
他下了車,抬眼往山上看去,雙泉寺的飛檐隱在蒼松翠柏間,裊裊檀香從寺里升起。
今天是工作日,但一路上的香客並不算少。
青石板山路順著山勢蜿蜒,被香客的腳步磨得溫潤發亮。
賀聞舟收斂了往常那副散漫的神態,抬步踏上台階,一步一步走得認真。
他很快便走到了山門,朱紅的門漆有些斑駁,刻著「雙泉寺」三字的匾額被香火熏得泛著暖黃舊光。
賀聞舟在門口立了片刻,跨步邁進去。
跨進山門,一方放生池映入眼帘,池邊香爐里的香灰堆疊,余煙裊裊。
他繞過池子,穿過來來往往的人群,徑直往正殿走去。
殿內飄著濃郁的檀香,佛像在繚繞的青煙里眉眼慈悲,垂眸俯瞰著殿內眾生。
等前面上完香的人退開,賀聞舟在香案前站定,抽出三柱高香,用燭火點燃。
淡金火光燃起,青煙順著風勢飄向殿檐。
他捧著香,走到蒲團前,緩緩跪下。
賀聞舟垂眸看著地上蒲團的紋路,在心底一字一句地默念:「佛祖在上,願吾妻秦嫿此後身體康健,平安喜樂。」
他其實很貪心,想求的東西有很多。
但他也知道,貪心就什麼都得不到了。
賀聞舟只求他們家秦嫿身體康健,往後再無苦楚。
在心裡默念完,他將香插進香爐,額頭緩緩抵向蒲團,叩下第一個響頭。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額頭觸到蒲團微涼的絨面,賀聞舟滿心虔誠,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他的訴求。
願秦嫿身體康健,平安喜樂。
叩拜完畢,他從正殿退出來,緊繃了多日的精神終於鬆了下來。
他回頭望了眼殿內被香菸裹著的佛像,終是鄭重地低了低頭。
求上天垂憐。
時間還早,他去了後院。
雙泉寺之所以得名,就因為後院裡藏著兩眼古泉。
泉眼隱在蒼竹和青石板間,泉水清冽見底,常年不枯。
寺里的僧眾和香客都會來這裡取水淨手、滌心。
人群擠在前方,賀聞舟並沒有靠近。
他站在不遠處靜靜佇立了片刻,興趣不太大。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一道清和的聲音從廊下傳來:「這位先生留步。」
賀聞舟轉頭,看見一位身著僧袍的住持正緩步走來,眉眼間那股慈悲之氣很像他在正殿裡看到的那些佛像。
他聽話地停在那裡,等著那位住持過來。
住持到他面前站定,笑容溫和:「我名方若,是雙泉寺的住持。」
賀聞舟微微躬身,嗓音不冷不淡:「您好,賀聞舟。」
他並沒有與方若交談的打算,周身滿是疏離的氣質。
但方若像是沒注意到他的冷淡,依舊是溫和的語氣:「我剛才在正殿看到賀先生神色虔誠,想來所求之事非常重要。」
賀聞舟步子微頓,低聲開口:「我想求我的妻子不再遭受病痛折磨。」
他不想再看見秦嫿頂著一張蒼白的面容用那種委屈的語氣說她難受了。
方若聞言,目光柔和了幾分,他開口:「心誠則靈,上天會聽到施主的聲音的。」
賀聞舟知道,方若這話是在安慰他。
但他也確實好受了很多。
他朝方若微微點頭,嗓音溫和:「謝謝。」
賀聞舟走了。
身穿僧袍的住持立於泉眼一側,眉間蒙著一層慈悲。
他嘆了口氣,溫和笑著:「到底是承了你的情。」
賀聞舟重新發動車子,回了公司。
他老婆還沒給他發消息,所以他就先回了公司處理事務。
有了孟行川的投資,公司的項目已經進入了內測階段。
不久後就能進行首輪公開測試了。
在辦公室又待了一個多小時,賀聞舟終於收到了秦嫿的消息。
[ 結束了。]
賀聞舟回她:[ 我去接你。]
他從電梯裡出來時,秦嫿和索恩也一前一後地從裡面出來。
他走過去將秦嫿手裡的大衣接了過來,順勢牽起她的手。
然後轉頭看向索恩,認真地開口詢問:「她的身子怎麼樣了?」
跟自家秦總對視了一眼,索恩嗓音帶笑:「夫人的各項數值都在好轉,下個月就能接受下一步治療了。」
「我稍後會將後續的調整方案發給你,那些藥劑可以減少服用劑量了。」
索恩同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賀聞舟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他只聽見了「好轉」兩個字。
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賀聞舟握緊了秦嫿的手。
誰說這佛寺不靈的?
他以後一定每年都給雙泉寺捐香火錢。
「賀先生,你在聽我說話嗎?」
索恩看著賀聞舟突然發呆的模樣,詢問的眼神落在秦嫿身上。
秦嫿直觀地感受到了身邊男人的喜悅,她眼睛彎著,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
賀聞舟回過神來,將秦嫿的指尖捉住,爾後看著索恩,禮貌開口:「您能再說一遍嗎?剛才我沒聽見。」
老教授:?
他下意識看了自家秦總一眼,卻發現她正低頭摳著那人的手心,眉眼彎彎。
無奈,索恩又將自己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嗓音嚴肅:「賀先生,這次你聽清楚了嗎?」
賀聞舟顯然是心情極好,眼底漾著幾分笑意,好脾氣應著:「聽見了,辛苦您了。」
「我稍後會給您加錢,就當是補償了。」
索恩眼神動了動,轉頭卻對上了秦嫿清冷的眼神。
威懾力極強。
老教授微笑著拒絕:「不用了,孟老已經把診療費打給我了。」
他家小姐給得有點多。
就不貪賀聞舟的錢了。
偏生賀總心情好,十分堅持:「您為嫿嫿的身體費心操勞,這額外的診療費是您應得的。」
他朝索恩彎腰,鄭重開口:「謝謝您。」
索恩這下內心什麼活動都沒有了,他一臉怔愣地望著面前鄭重道謝的青年,突然明白秦總為什麼喜歡他了。
索恩還沒反應過來,賀聞舟和秦嫿已經進電梯了。
電梯裡,賀聞舟看了看轎廂上方,確定沒有監控,他正對著秦嫿,一本正經開口:「秦嫿嫿,我要親你了。」
秦嫿愣了下,仰起了頭,嗓音帶著笑:「親吧。」
話落,那人將她擁進懷裡,專屬於他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點克制的溫柔,一點一點,將他的喜悅傳遞到秦嫿身上。
電梯在緩緩下行,所以賀聞舟並沒有親太久。
他的唇貼在秦嫿耳根,一字一句道:「乖乖,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