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辭職。」
男人脫了那身工裝,站在經理辦公室里,面色緊繃著。
經理捏著鋼筆的手一頓,半晌才從文件里抬頭:「想好了?」
「你在這裡幹了三年,就這麼走了?」
賀聞舟也覺得自己有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嗓音低著:「這工作不太體面。」
很髒。
衣服上全是機油。
如果再次相遇的話,那位大小姐會嫌棄他的。
經理:?
他被眼前的青年氣笑了,嗓音壓著怒火:「你是不是還沒搞清自己的定位呢?」
「你是個連高中學歷都沒有的普通人,能在京都打工賺個錢就已經很不錯了。」
「賀聞舟,你哪來的那麼高的要求?」
他之前看這人挺踏實的啊,今天怎麼吃錯藥了?
賀聞舟沉默著,許久,朝他彎了彎腰,依舊是那副態度:「衣服我放這裡了,謝謝您的照顧。」
說完,他沒敢再看對方錯愕的臉,轉身離開了這裡。
今天是個晴天。
賀聞舟出了門,看著外面高高升起的太陽,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瘋了。
他到底在做什麼?
賀聞舟重新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將自己整個人摔在了床上,右手搭在額前,整個人都有些頹喪。
他一定是中蠱了。
為了個不一定對他有印象的大小姐,辭掉了自己幹了三年的工作。
他之前可從未覺得這份工作髒苦累的。
……
秦嫿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手機放在床頭,上面只有許意在九點的時候給她發的消息:[ 秦總,您今天要來公司嗎?]
沒有收到她的回信,許意又在半個小時後發了句:[ 收到。]
秦嫿將手機倒扣在床頭,起身下床。
腳剛觸到地面,身子猛地搖晃一瞬,連帶著眼前陣陣發黑。
待那股眩暈感稍稍退去,她起身去洗漱。
路過那面鏡子,秦嫿抬眼看去,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面色蒼白如紙,唇瓣乾裂,甚至還泛著點青白。
整張面容也就眼尾還泛著點高燒後的紅色了。
好醜的樣子。
秦嫿只掃了一眼,就嫌棄地偏過頭去。
扶著欄杆從樓上下來,管家站在她面前,恭敬開口:「家主,昨天在車上動手腳的人查到了。」
秦嫿眼都沒抬一下,專注於吃著午飯。
等她用完餐,才輕飄飄下了命令:「扔進海里餵魚吧。」
不中用的東西。
有本事直接撞死她呢。
下午,秦嫿去了公司,拖著一具高燒的病體處理了半天事務。
許意不敢勸,只默默倒了杯熱水給她。
秦總像是不知道自己發燒了,跟個沒事人似的。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許意跟在秦嫿身後,緊張地望著她,生怕這位一會兒暈在這裡了。
秦嫿沒興趣去探究許意此刻的想法,她的頭很疼,像是要炸了。
但還是死不了。
出了公司,她看到了停在外面的邁巴赫。
這麼快就修好了?
腦海里冒出那個修車工的身影,秦嫿坐進車裡,心想,那人做事還怪利落的。
可惜了,秦氏旗下沒有汽修廠。
不然,也不是不能將他挖過來。
車子在路上行駛著,許意向她匯報著明天的行程:「明天下午在棲居會所跟盛科有場合作要談。」
自從秦嫿的身體越來越差之後,許意就將她上午的所有應酬都推了,所有的公務一應挪到了下午。
聞言,秦嫿輕輕點了頭,道:「知道了。」
她下車時,身影又是一頓。
扶著車門的指節因用力泛著青白,緩了會兒後,秦嫿才重新邁開步子往外走。
「秦總。」
許意在她身後叫著她,面色擔憂:「我把您明天的工作推了吧。」
秦氏發展到現在,在商界向來是別人求著合作的一方。
即便秦嫿臨時變了卦,推掉這場邀約,盛科那裡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秦嫿沒轉身,嗓音淡淡:「不用。」
她需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才不至於讓自己陷入一片荒蕪和空洞裡。
許意第二天來接秦嫿時,直觀感受到了自家秦總身上滾燙的溫度。
至少39℃了。
偏偏這位容不得在她面前提她的身體,一提就要冷臉。
無奈,她只能寸步不離地守著秦嫿,跟著她一起進了包廂。
走廊盡頭,服務生打扮的賀聞舟腳步頓在原地,眼神愣愣地看向包廂門口。
他剛才是不是看見那位大小姐的身影了?
行,介紹人沒騙他。
這地方還真是那些權貴常來的場合。
賀聞舟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著,心情有些雀躍。
「別發呆了,跟著我進去。」
前面的領班在賀聞舟那張過分惹眼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他進了隔壁的包廂。
一號包廂里,合作談得很順利。
秦嫿坐在沙發上,單手支著頭,唇色越發淺淡。
那位盛科的負責人將合同放進包里,偏頭看到這一幕,猶豫著開口:「秦總,您還好嗎?」
怎麼這位的身體看著更差了?
秦嫿微闔著眼,沒應聲。
許意上前一步,禮貌接過話茬,送負責人出了門。
等她重新回來,就看見秦嫿閉著眼,呼吸清淺。
身影清瘦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許意抿了抿唇,打算退出去讓她休息一會兒。
但女生低啞的聲音突然響起:「進來吧。」
她沒睡。
許意走進去,秦嫿已經睜開眼了,眼底冷寂。
「秦總。」
秦嫿點了頭,漫不經心開口:「今天還有行程嗎?」
見許意搖頭,她沒再說話,起身往外面走去。
路過隔壁包廂時,門口開了條門縫,有身體摔在地上的聲音。
不知道是誰又遭殃了。
秦嫿沒理,剛想抬步離開,就見包廂的門從裡面打開,露出前天她見過的那張面容來。
那個修車的。
只不過今天的他身上沒穿著那身髒兮兮的工裝,換了身更為糟糕的服務生服飾,額頭上還流著鮮血。
有點慘兮兮的。
四目相對,賀聞舟的身影僵在原地。
他好像又給這位大小姐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鮮血順著額頭滴到他眼裡,讓他回過神來。
他眨了眨眼,只一瞬便做出了反應,開口,委屈的語調:「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