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憬追出院子,剛拐過迴廊就發現錢幼微根本就沒離開。
她站在廊下,雙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看樣子,是在等他拿銀子。
江憬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沒有多少私房錢了。
然後他果斷轉了個身,準備拐進旁邊的小路。
錢幼微卻在這時叫住他:「等等,你就不想知道,我會用什麼辦法收拾你爹?」
收拾?!
你爹?!
江憬嘴角抽搐,她到底是怎麼敢光明正大說出這些話的?
他真的很好奇了!!!
於是江憬停住步伐,沒轉身,直接往回倒。
等靠近錢幼微了,他這才壓低聲音問:「你是想跟我繼續賭?」
錢幼微將手伸到他的面前,淡淡道:「先兌現。」
江憬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磨磨蹭蹭地伸手進懷裡,摸了半天,掏出幾張皺皺巴巴的銀票。
「我只有這些了。」他把銀票遞過去,眼睛卻一直盯著,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錢幼微接過銀票,數了數,剛好五百兩。
「那你鞋子裡的呢?」
「你鞋子裡不是還有五百兩?」
江憬震驚,眼睛瞪得溜圓:「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下意識地把腳往後縮,恨不得把兩隻腳都藏進褲腿里。
這可是他最後的家底了,連他親爹都不知道呢!!!
錢幼微笑,沒有回答。
江憬咬了咬牙,認命地道:「如果你還能贏一次,我就都給你!!!」
錢幼微點頭:「那就算你給我的脂粉錢了。」
江憬漲紅了臉,有些赧然,小聲嘟囔:「你自己有那麼多錢呢,還算計我的。」
錢幼微側頭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
「那你是我男人,我不算計你的,讓別的女人去算計?比如……那什麼春風樓的,牡丹姑娘?」
說起這個,江憬頓時心痛如絞,臉上的表情比丟了五百兩還痛苦。
「你還說!那一晚我付了一千兩的,結果人都被你嚇跑了!」
他的聲音里滿是控訴,委屈得跟小媳婦似的。
錢幼微思索著問:「你很遺憾?」
江憬點頭,一臉憤然:「痛不欲生。」主要是他的清白也沒有了。
可以說是雪上加霜。
錢幼微作勢往外走,步伐輕快:「行吧,我今晚去給你包回來。」
江憬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前,張開雙臂攔住她。
「別!!!」
錢幼微饒有興致地問,嘴角微微上揚:「這會不心痛了嗎?」
江憬按住胸口,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在吞黃連:「痛是痛,但是能忍。」
錢幼微上前,伸手挽住江憬的胳膊,動作自然得像做了無數次。
「其實……你可以用自己的身體掙錢的。」
江憬震驚,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瞳孔劇烈震動,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該不會是想……」
錢幼微點頭,如實回答:「正是。」
江憬瞳孔一縮,咬了咬牙:「錢幼微,你到底還賭不賭了?」
不賭,他要跑了!!!
他可不想年紀輕輕就當爹!!!
錢幼微忍不住笑:「呵呵,賭,當然賭。」
「我要是把公公的妾室都打發了,你再給我五百兩。」
說到這個,江憬立即來了底氣。
「這不可能的!」
錢幼微道:「那不然呢,我隨便就能贏,你的錢豈不現在就要給?」
江憬覺得也對,當即一口答應:「好,我跟你賭!!!」
「這一次你要真能做到,我不僅給你五百兩,我還天天給你端洗腳水!!!」
錢幼微的手伸到他的下巴,抬了抬,左右打量。
江憬羞紅了臉,結結巴巴:「你……你還想幹嘛?」
錢幼微眼睛輕眨,湊過去,饒有趣味地說:「幹嘛總搶下人的活。」
「你要真想伺候我,可以換一個方式嘛。」
「娘都說了……你很行的。」
江憬頭皮都發麻了,驚恐地喊:「你休想!!!」
然後掉頭,拔腿就跑,生怕慢一步清白不保。
因為太慌張,他鞋子都跑掉了,一隻歪在迴廊中間,一隻滾到了花叢邊,他也不敢回來撿。
那背影狼狽至極,像是在逃命。
錢幼微看著他那如見鬼一般的身影,笑了笑。
「呵呵,男人。」
她不過是想今晚一個人睡而已。
瞧瞧,這不就得逞了。
錢幼微轉身,眼底的戲謔消失,轉而沉靜如水。
比起像袁飛那樣算計入骨,卻還會溫柔說愛她的男人。
她更喜歡眼前這個看似囂張跋扈、實則愚蠢可愛的人。
當然,也未必是真愚蠢。
……
江憬在錢幼微看不見的地方,迅速換了一身夜行衣,帶上面具,去了暗探營。
他那幾個兄弟加死黨早就按捺不住了,當即衝上前將他團團圍住。
姚崇武率先發問:「洞房了嗎?」
高舒恆嬉笑:「你說呢,肯定成了。」
崔道勤感慨:「想不到我們幾個,竟然是憬哥先結束了處男生涯。」
江憬勾勒著嘴角:「我一直都是老大!」
徐楚沐委委屈屈:「可你之前還說不願意呢。」
江憬:「你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徐楚沐:「……」怪不得老一輩的人都說,不要摻和人家夫妻間的事。
現在人家夫妻甜甜蜜蜜,他里外不是人。
「行了,別說廢話了,把這些消息想辦法送到我媳婦手上。」江憬說著,掏出一疊書信遞給他們。
幾人分著看,越看越心驚。
高舒恆愕然:「老大,這不是你家後院那群娘們的來歷嗎?她們背後可都是有主謀的,給嫂子,你不怕嚇到她?」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就是。」
江憬眸色幽深,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你們這位嫂子,不僅聰明,還很敏銳。」
「就算你們不給她,她自己很快就能查出來。」
「永安侯高高興興帶著妾室們搬出去的消息,你們還沒有上報?」
這麼大的消息,暗探營早就報上去了。
可錢幼微真的查出來了?
還是湊巧呢?
崔道勤凝重道:「頭,你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
對對對!!!
其他人也都看過來,面色十分嚴肅。
江憬的眼神耐人尋味:「沒有暴露。」
「但我總覺得,她並不相信我是真紈絝。」
「或許,等解決了我爹後院裡的麻煩,下一步就是來試探我了。」
徐楚沐擔心道:「那萬一暴露了呢?皇上那兒,怎麼交代?」
「還有燕王那邊……咱們是不是好久沒有去請安了?」
江憬轉過身,背對其他幾人,眸色在暗沉的黑夜裡顯得格外寂寥。
他淡淡道:「先做好手上的事情,其餘的,我會想辦法。」
至於燕王……這身份也太敏感了。
……
永安侯府發生動盪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因為才剛剛入夜,江洵便被請去喝酒了。
地點是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樓,包廂里坐著七八個大臣,一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們迫不及待想從江洵嘴裡套話,想知道永安侯府到底發生了什麼,想知道那位新進門的世子夫人到底是如何說服他帶著小妾搬出府邸的。
於是你一杯我一杯,輪番給江洵灌酒。
江洵來者不拒,喝得面紅耳赤,舌頭都大了,心裡卻美滋滋的。
他知道這些人的目的,但他自己也忍不住想要炫耀。
故而酒過三巡,他便暈暈乎乎開始細說。
「我那兒媳婦,滿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好到讓我甘拜下風,想早日東籬養老了。」
眾人一聽,互相對視著,眼神趣味濃烈。
想知道的答案……這不就來了。
於是有人開口問:「聽說她都把你和妾室趕出來了,你還在這裡裝大度呢?」
江洵眉頭一皺,聲音立即抬高:「什麼趕出來?」
「你們要是知道她許給我的條件,怕是巴不得這好事落在你們身上呢。」
眾人一聽,越發來勁了。
當即換一個人給江洵斟酒,繼續問:「什麼好事讓你這樣激動,說出來聽聽啊。」
「對,說出來聽聽,我們幫你分析分析,萬一其中有詐呢?」
「就是,要是有詐,現在搬回去也來得及!」
江洵努力撐大耷拉的眼皮,十分嚴肅地說:「我就不可能搬回去!!!」
「我那好兒媳,她說要請名師來幫我教養庶出的子女。」
「她可是錢家的女兒,她請的名師,那自然是首屈一指的。」
就這???
眾人的眼神暗淡下去。
錢家是讀書人家,在江南翰林中赫赫有名。
請名師而已,有什麼好值得炫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