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最後還是沒有跟韓氏一起去永安侯府。
他說不出是氣還是怕,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那盞冷掉的茶發呆。
腦子裡全是韓氏說的那些話——賣官、印子錢、太子妃摻了一腳。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直接插入他的心臟。
他不敢去。
怕自己忍不住在永安侯府發作,把事情鬧大。
更怕被那個精明的錢幼微看出端倪。
到時候不僅是他們二房受制,整個鎮國公府都會危機重重。
當然……還有東宮。
……
韓氏到永安侯府的時候,午時剛過。
側門的婆子這次沒有為難她,領著她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一路到了花園的涼亭。
亭子裡擺著茶果點心,石凳上還鋪了軟墊,倒是有幾分待客的樣子。
韓氏心裡冷笑。
裝模作樣!!
謝氏坐在亭子裡,看見韓氏來了,連忙起身,臉上堆著笑,卻帶著幾分不自在。
「二嫂來了,快請坐。」
韓氏強扯出一抹笑,走過去坐下,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沒有看見錢幼微。
那小媳婦不在更好。
謝氏倒了杯茶遞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二嫂請用茶。」
韓氏接過茶杯,沒有喝,放在桌上。
她想起江湛的話:「取得謝氏的原諒,讓永安侯府把大門打開」。
因此心裡雖然憋屈,但面上不敢表露半分,與之前那種囂張跋扈判若兩人。
「弟妹,之前是我管家疏忽,讓你受了不少委屈。」
「今日兄嫂已經說過我了,我也知道錯了。還請你……原諒我這一回。」
說罷,她站起來,屈膝行了一禮。
謝氏受寵若驚,連忙站起來攙扶她,聲音都有些發顫。
「二嫂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麼?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原諒不原諒的。」
韓氏順勢起身,心裡鬆了一口氣,果然謝氏就是好拿捏。
「那弟妹是不怪我了?」
謝氏連忙搖頭:「從未敢如此想過。」
「二嫂有所不知,永安侯府下人粗笨,我今日也是去伺候老太君了,所以才沒有得空見你們,還請二嫂千萬別往心裡去。」
韓氏點了點頭,重新坐下。她心裡惦記著正事,也不跟謝氏繞彎子了。
「弟妹,既然你不怪我,那能不能打開永安侯府的大門,讓鎮國公府的人來給老太君請安?」
謝氏忙道:「當然可以。這有什麼不行的?」
說罷,她轉頭叫來心腹宋嬤嬤,吩咐道:「你現在去叫人打開府門。往後鎮國公府的人來,直接請進來就是了。」
宋嬤嬤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韓氏以為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袖,語氣也比剛才輕鬆了幾分。
「既然弟妹原諒我了,那我就回去跟大哥大嫂說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謝氏跟著站了起來,握住韓氏的手,臉上帶著笑:「二嫂,以後你們每日過來請安都是可以的,不必再派人到側門去問了。」
韓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每日過來請安?」
「你們不想送老太君回去了!」
謝氏一臉惶恐:「瞧二嫂說的,那怎麼敢呢?只是老太君心疼我家相公,想留下來多住幾天罷了。我們做晚輩的,總不能趕她老人家走吧?」
韓氏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怒火壓了回去。
「老太君在哪裡?我親自去問。」
謝氏攔住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二嫂,現在可不行。老太君已經睡下了,她老人家睡眠不好,好不容易睡著了,若是吵醒了……」
「滾開!」韓氏忍無可忍,一把推開謝氏。
她力氣大,謝氏猝不及防,身子往後一仰,撞在涼亭的柱子上,又跌坐在地上,發出一聲哀嚎。
「啊……」
韓氏見狀,絲毫沒有同情,反而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你少給我來這招。你們永安侯府訛人都訛到我的頭上來了?」
「今日晾著我們不給開門,現在又拿老太君當擋箭牌。謝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機了?」
謝氏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二嫂,你說話也太難聽了。」
「我們永安侯府何時敢訛到鎮國公府的頭上?老太君也只是過來住幾日而已,為什麼就不行?」
「她老人家也是江家的人,在自己侄兒家住幾天,也是給我們晚輩孝順的機會。」
當真是蹬鼻子上臉!
韓氏手指著謝氏,怒不可遏:「我說不行就不行!想要我們鎮國公府給你們永安侯府低頭,你做夢!」
「她們沒有在做夢!」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花圃那邊傳來。
韓氏猛地轉頭,只見郭老太君拄著拐杖,從花圃後面緩步走來。
而一旁陪著她的,正是錢幼微。她扶著老太君的胳膊,神色淡然,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淺笑。
韓氏瞬間明白她被算計了。
永安侯府這對婆媳果然不安好心!
「娘……不是您看見的那樣。」韓氏連忙解釋。
「是謝氏,是她故意說您睡下了,阻攔我見您,所以我才……」
「我剛剛確實午睡了。她沒有說謊。」
郭老太君走到亭子裡,錢幼微扶她坐下。
她老人家的目光落在韓氏臉上,帶著幾分失望,幾分憤怒。
「你弟妹的腳昨天傷了,你知不知道?」
韓氏想起來了。
她臉色難看,點了點頭。
郭老太君又道:「既然知道,為何不放在心上?為何一激動就要推她?難道不是你骨子裡的輕視,從未將她放在眼裡?」
韓氏一驚,想不到老太君看得如此清楚。她連忙屈膝跪下,聲音里滿是惶恐。
「娘,兒媳只是氣糊塗了,並非是有意的。」
「您不知道,今日我們在門外等了一個多時辰,連口水都沒喝上,剛剛謝氏又不讓兒媳見您,氣憤之下才失控了。」
郭老太君擺了擺手,不想聽她的辯解。韓氏的行為,剛剛她在對面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一時憤怒。
那是從骨子裡表現出來的瞧不起。
「你說不是故意的,我可以信你。」
「但我再問你,我為何不能在永安侯府小住?」
「為何鎮國公府的人到永安侯府來,就是丟人現眼?」
「在你們的心裡,永安侯府到底是不是江家的人?」
韓氏答不出來,她的臉漲得通紅。
整個京城都知道,永安侯府是無賴,是極品,是受貴妃娘娘庇佑的僥倖之家,但唯獨不是江家人。
可老太君顯然不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