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太君看著韓氏那副樣子,心裡已經明白了。
這些年,鎮國公府已經膨脹到連自己的族人都看不起的地步。
她太震驚了,也太失望了。
「回去告訴你的兄嫂和弟妹們。」郭老太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明日起,都來永安侯府給我請安。誰要是不來,我要她好看!」
韓氏愣住,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娘,我們才是一家人,您為何如此?您住在永安侯府,外面的人會怎麼說我們?會說我們不孝順,會說我們容不下您!」
郭老太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覆巢之下無完卵。今日你們看不起的,恐怕來日你們未必高攀得上。」
「你現在就給我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韓氏哭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對上老太君那雙冷厲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婆母真是瘋了,她想。
還有那錢幼微,心機頗深,根本不是好人。
……
韓氏走後,謝氏很複雜地走到老太君身邊,眼眶還紅著。
「伯母,您太寵著我們了。二嫂回去,肯定要跟大哥告狀,到時候……」
郭老太君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謝氏什麼都好,就是眼界太窄了。
「告狀就告狀。我活到這把年紀,難道還要看他們的臉色?」
她轉頭看向錢幼微,目光柔和了幾分。
「好孩子,你陪我走走。其他人不用跟來了。」
謝氏愣了一下,但還是帶著下人們退下了,只留錢幼微一個人陪著老太君。
花園裡,好些花都開了,香氣淡淡地飄在空氣中。
郭老太君拄著拐杖,走得很慢。錢幼微扶著她的胳膊,也不催,安安靜靜地陪著。
走了好一會兒,老太君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感嘆。
「好孩子,謝謝你讓我看見這些。」
錢幼微搖了搖頭,語氣溫和:「老祖宗,您別這麼說,事情還沒有嚴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郭老太君苦笑:「你不用安慰我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的花圃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鎮國公府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卻不知盛筵必散的道理。天下間的富貴,怎麼可能讓一個家族占盡了呢?」
錢幼微淡淡道:「一筆寫不出兩個江字,更何況是在京城。」
「既然有腐肉,那挖去便是。」
「刮骨療傷,也不是沒有過。」
郭老太君突然轉頭看著她,打探道:「說說吧,你的辦法。」
錢幼微湊近她老人家,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郭老太君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像黑暗中點起的一盞燈。
她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好,就按照你說的辦。」
這群兔崽子,就該狠狠收拾!!!
……
與此同時,袁家。
錢憶春坐在窗前,手裡絞著帕子,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她等了三天,等著御史彈劾錢幼微的消息。
可三天過去了,根本沒有半點彈劾的風聲。
袁母從外面進來,看見錢憶春還是那副等待的樣子,冷笑一聲。
「怎麼?還在等消息?」
錢憶春垂眸,沒有說話。
袁母坐下來,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早就跟你說了,錢幼微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你偏不信,非要出那個什麼餿主意。」
「現在好了,人家不但沒事,反而風光了。連鎮國公府的老太君都被她請去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整個鎮國公府都要看她的臉色行事!」
錢憶春捏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錢幼微為什麼這麼好命,連老太君都請得動!!!
「這只是一時的,她不會永遠風光!」
袁晚從門口探進頭來,陰陽怪氣地說:「錢幼微的確不會永遠風光,但她一時風光也比大嫂強啊。」
錢憶春沒好氣道:「誰知道那群御史會不會受賄賂了?」
「還有鎮國公府,就會一直看永安侯府的臉色嗎?」
「等到事情反彈,錢幼微必將付出代價。」
袁母放下茶杯,抬眼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
「別說廢話了,你還有什麼辦法沒有?」
她可不想看見錢幼微好過,更加不想看見錢憶春這幅衰樣。
否則滿京城的人都在嗤笑她換了兒媳婦,自食惡果。
錢憶春原本是沒有辦法的,但袁母這麼一逼她,倒是讓她靈光一閃。
「當然有。你們等著瞧吧。」
袁晚連忙問道:「你有什麼好辦法?」
錢憶春冷笑道:「錢幼微能接老太君到她的永安侯府去,我為什麼不能接我祖母到袁家來。」
「到時候錢幼微肯定會來請安的。」
「只要她來,我就有辦法對付她。」
袁母和兩個女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還能這樣干?
「那萬一她不來呢?」袁母擔心地說,錢幼微那個賤丫頭,精得很。
錢憶春譏諷道:「我用我祖母的身份下帖子,她不來就是不孝。」
「你們說,她怎麼可能不來?」
袁母和袁晚聞言,母女倆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一抹興奮。
錢幼微一定會來。
而錢憶春一定不會讓她好過。
到時候她們就可以……渾水摸魚,製造事端,讓錢幼微付出代價!
看見婆母和小姑子那興奮的勁,錢憶春在心裡冷笑。
她們要的是錢幼微的錢。
可她要的,是錢幼微的命。
錢憶春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眼底卻越來越冷。
這一次,她絕不會允許自己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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