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被罵回去了,而且還是老太君親自罵的。
這個消息讓鎮國公府四房的人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冷靜從容。
傍晚的正廳里,氣氛凝重。
國公爺江湛坐在主位上,目光掃了一圈,緩緩開口:「娘不回來,我們該去請安還是要去的。」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換做之前,他絕對不會主動說出口的。
可經歷了挨打事件,又總結了家裡人吃過的閉門羹。
永安侯府能鬧騰起來,並非只是鎮國公府苛待他們這麼簡單。
更重要的是,永安侯府也姓江,也是江家的人。
他們既然不能撇清,那便也不能漠視。
國公夫人袁氏坐在一旁,聽見這話,心裡不忿,卻沒有反駁。
現如今她的心態已經從「不能給永安侯府低頭」,轉變成只要老太君能回來,「低個頭也無妨」。
因為老太君不回來,他們總不能天天去鬧。鬧大了,丟的是鎮國公府的臉。
三老爺江溯剛從東宮回來,官服還沒換,坐在椅子上,氣勢明顯比其他兩位老爺沉穩。
「老太君去永安侯府的事,太子也聽說了。貴妃娘娘如今受寵,老太君去小住幾日無妨,照常請安就是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一件尋常小事。
袁氏嘆了口氣,眉染愁容。
「三弟有所不知,這永安侯府剛娶的媳婦是錢家的。以往都說他們家老太爺厲害,但退隱朝堂都二十年了,我們也沒放在心上。如今他這個孫女……口蜜腹劍,不好對付。」
韓氏緊跟著道:「就是。今日就是她攛掇老太君罵我的,謝氏連個屁都不敢放。你是沒看見,謝氏裝模作樣地摔倒,老太君心疼得跟什麼似的。」
「照我說,開宗祠把這小媳婦休了才是要緊。」
江溯皺了皺眉:「二嫂,這件事本來就是你們做得不對。」
「我早就說過了,江洵也是江家人,你們不能區別對待。」
「他家娶兒媳婦的當天,錢幼微就給老太爺納了一個妾,這換誰家孫媳婦做得出來?」
「她的手段,你們早該領教才是。」
鎮國公府的人聽完,面面相覷。
江溯不敢置信地問:「你們不知道?」
袁氏頭疼:「沒有聽下面的人說起。」
然後她問韓氏:「二弟妹,你不是去吃喜酒了嗎?」
韓氏赧然,她送了個禮就回來了。「永安侯府鬧出的笑話不是這一樁了,我沒在意。」
滿京城都知道的事,她們竟然不在意?!!
江溯捏了捏拳,差點嗤笑出聲,但教養叫他忍住了。
「過去的事情不說了。」
「明日你們且先以禮待之。她若過分了,我自會請太子妃娘娘出面震懾。」
三夫人林氏和四夫人喬氏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法子妥當。
江浪一直悶著不說話,臉色蠟黃。
江溯察覺到了,轉頭問他:「二哥,你覺得呢?」
江浪像是沒聽見一樣,眼神空洞,像是丟了魂。
韓氏連忙推了他一下,壓低聲音:「三弟問你話呢。」
江浪如夢初醒,猛地抬頭,聲音沙啞:「什麼?」
江溯關心道:「二哥今日被打傷了?請了太醫沒有?」
江浪擺了擺手,聲音有氣無力:「我沒事。」
他哪裡是受傷,他是有苦說不出。
韓氏和太子妃賣官的事,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胸口,喘不過氣來。
三弟應該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了,以他的脾氣,肯定能想到辦法解決。
但太子妃如今是皇家的人,三弟想管也管不了。
到時候唯一出氣的地方,就是自己和媳婦。
若只是簡單的打罵便算了,他擔心的是他們二房從此會被家族邊緣化,到時候別說管家權,就連在鎮國公府立足都難。
江浪掙扎了很久,還是決定隱瞞。
……
一夜未得好眠。
第二天大清早,鎮國公府四房的人便整裝待發,前往永安侯府給老太君請安。
馬車一輛接一輛,排成長長的隊伍,從鎮國公府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路人紛紛駐足觀看,覺得新鮮得很。
「這是鎮國公府的人?去哪兒啊?」
「去永安侯府給老太君請安呢。聽說老太君在侄兒家住著呢。」
「都說永安侯府不是江家人,瞧瞧現在,怎麼就不算江家人了?」
「對啊,老太君都請過去了,肯定就是江家人。」
消息傳到朝堂上,還有御史專門出來說江家兄友弟恭,感情甚好,是京城世家的表率。
江溯在朝中聽了,十分受用,嘴角微微上揚。
他心想,老太君去永安侯府住幾日也好,至少讓外人看看,江家不是鐵板一塊,而是有溫度的。
可一回到鎮國公府,就看見家裡人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江溯脫了官帽,疑惑道:「你們今日沒有見到娘?」
袁氏苦笑,搖了搖頭。
「只見到了蘇嬤嬤。她說娘發現我們做的事情了,叫我們解釋清楚她才見。」
江溯一頭霧水:「我們做了什麼事情?」
袁氏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
「就是不知道。我原先以為,是二弟妹管家的事,說我們已經改過了。可蘇嬤嬤說,老太君特意叮囑了,不是這件事。」
韓氏的臉皺成一團,連一絲笑容都擠不出來。
她的手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鑽心。
江浪更是唇無血色,看起來比韓氏還慘。
江溯不忍責怪,轉頭朝自己媳婦看去。
林氏點了點頭,跟他確認消息是真的。
江溯蹙眉,詢問道:「那永安侯府有沒有透出口信,是什麼事情?」
「她們如今照顧娘,應該知道一些。」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江溯不滿,聲音陡然嚴厲:「你們沒問?」
袁氏赧然,臉紅了一片。
「忘記了……當時只顧著解釋,沒來得及問。我現在就派人去問。」
江溯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罷了,明日去請安的時候,切記要問清楚。娘不會無緣無故這樣,肯定有緣由。」
江浪吞咽著口水,臉色灰白,試探著開口。
「三弟,你說……會不會跟東宮有關?」
韓氏嚇了一跳,身子繃得緊緊的,像一張拉滿的弓。心裡暗暗埋怨,江浪就是沉不住氣,哪壺不開提哪壺!!
好在江溯沒有懷疑,只篤定道:「不會。如果是跟東宮有關,以娘的脾氣,會直接找皇后娘娘商議,不會跟咱們打啞謎。」
所以,事情一定是鎮國公府做的。
還極有可能,就是他媳婦做的。
看來渾水摸魚是不行了,得儘快想辦法解決。
江浪苦笑,聲音乾澀:「也對。」
說完,他偷偷看了一眼韓氏。
韓氏的手絞著帕子,指節泛白,幾乎要把帕子絞碎。
她也清楚這件事拖不得了。必須在老太君明示之前,把那個窟窿補上。
當天晚上,夫妻倆緊急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