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憬點頭,指著前面的院子:「祖母就在那兒呢,姐夫……哦,表兄自己去吧。」
太子看了他們夫妻一眼,率先抬步。
江憬抓住錢幼微的胳膊,小聲地問:「你怎麼跟表兄一起來,你不怕他啊?」
太子的耳朵豎起來,他也想知道。
錢幼微壓低聲音,無語道:「太子是賢德的儲君,我為什麼要怕?」
「再說了,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江憬幸災樂禍:「我們是一家人,但你……」
太子轉頭,不悅地訓斥江憬:「就你話多,還不快帶路!」
江憬瞬間衝上前:「好的,表兄。」
太子看向錢幼微:「表弟媳,你也來。」
錢幼微連忙點頭,高興地展露笑容。
太子莫名覺得舒坦了,一路上再無其他話。
……
(請記住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太子走到院門口,遠遠看見老太君坐在桂花樹下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閉著眼曬太陽。
蒲扇在她手裡搖啊搖,說不出的愜意舒適。
他沒有讓人通傳,自己走進去,輕輕喚了一聲:「祖母。」
老太君睜開眼,看見是他,眼裡閃過一抹亮光。
「庭哥兒來了?快坐快坐。」
太子名叫趙庭。
庭哥兒,也只有老太君會這麼喊了。
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朝江憬招手。
「憬哥兒,你也來坐。」
江憬磨磨蹭蹭地挨著錢幼微:「我……我要泡茶。」
老太君也不慣著他,叫錢幼微:「錢丫頭,你來坐。」
錢幼微上前,還把椅子搬近一點,靠近她老人家。
然後接過蒲扇,緩緩地扇了起來。
老太君舒適地道:「也給你自己扇扇。」
錢幼微果然照做了,然後又給老太君扇,動作自然流暢,全無半分拘謹。
太子將這一切看在眼中,暗暗思量。
就在這時,老太君問太子:「是為你二舅母的事情來的?」
太子點頭:「是的。」
「虧空的帳目已經補上了,可還得請您回去主持大局。」
老太君冷哼:「我不去,你也休想讓我回去。」
「錢丫頭做的菜好吃,晚上還會給我暖床,講故事。」
「這園子裡的花啊草啊,她都認識,一樣一樣說給我聽。」
「我回去就是當菩薩供著,吃點燕窩就當仙露了,我才不回去。」
太子看向錢幼微,她正抿著嘴角偷笑,眼睛亮晶晶的。
沒有說一句鎮國公府的壞話。
當然,卻也沒有說永安侯府的好。
她那種樂,純粹是覺得老太君說的話有趣罷了。
這個小婦人的心思淺白,根本不像太子妃說的那樣,難不成是他看錯了?
太子心思一轉,直接問道:「表弟媳,你知道這件事嗎?」
錢幼微高興地笑:「知道啊。」
「我還……」她突然停住了聲音,有些難為情的樣子。
太子好奇地問:「你還什麼?」
錢幼微赧然地笑:「我還做了一件落井下石的事。」
太子表情一怔,她就這麼坦然嗎?
江憬上了茶來,輕哼道:「什麼你做的,分明是我牽的線,頭功是我。」
錢幼微嬌嗔道:「那又怎麼樣,是我出的銀子,成果自然是我的。」
「我的。」
「我的。」
「你不許跟我搶,我是你媳婦。」
「我還是你相公呢,你怎麼不讓著我。」
夫妻倆就這樣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
老太君看得眼睛眯起,笑容不斷擴大。
一旁的太子:「……」
落井下石,是什麼值得讓人驕傲的事情嗎??!!
老太君要跟太子說事了,故意驅趕他們:「去去去,滾出去爭。」
「不要在我面前吵了。」
錢幼微和江憬起身,互相冷哼著,看不對眼地走了。
可才沒走多遠,又親昵地說起了話。
太子抬眼去看,瞅見江憬快縮進錢幼微的懷裡了,頓時臉熱地收回目光。
老太君打趣道:「不是所有夫妻都會相敬如賓的。」
「你看看他們,是不是也很好?」
太子點頭,忙端起茶喝,然後又放下。
「祖母,您在這裡住得可還好?」
老太君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好。比在鎮國公府還好。」
「這是實話,別人會騙你,我可不會。」
太子微微一怔。
老太君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說,是永安侯府故意留我在這裡的?」
太子沒有否認。
老太君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庭哥兒啊,你是個聰明孩子。可有些事,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我才來幾日啊,鎮國公府就這麼巧查出放印子錢的事,你不覺得疑惑嗎?」
太子頓時醒神。
老太君繼續道:「一個小丫頭就打得他們措手不及,你真的沒有反思過,如果換做外人出手,又會如何?」
太子神色逐漸凝重,欲言又止。
老太君惆悵道:「刮骨療傷,是逼不得已。」
「有些事情,你該看得長遠些。」
「祖母老了,整頓家族的事情可急不可緩,你作為掌舵者,更加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懂了嗎?」
太子頷首,認真道:「多謝祖母提醒,庭哥兒知道了。」
老太君起身,太子緊跟攙扶。
老太君拍了拍他的手背道:「留下來用晚膳吧,不要被外面那些聲音左右。」
「永安侯府,也是時候見見世人了。」
世人?
而非世面。
祖母的意思是,她要扶持永安侯府像鎮國公府那樣耀眼了嗎?
太子陷入沉思,卻不敢細問。
因為他已經明白,自己來永安侯府是被當槍使了。
真正的永安侯府,根本沒有鎮國公府形容得那麼過分,反倒是……流淌著幾分溫熱的血。
錢幼微親自下廚做的菜很好吃,太子還跟江洵喝了兩杯。
回東宮時,天色已經暗了。
宮人上前替他解下披風,他擺了擺手,徑直走向內殿。
太子妃早已等得焦急,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上卻是帶著溫柔的笑。
「殿下回來了?老太君接回來了嗎?」
太子沒有回答,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她。
「你今日跟本宮說,是永安侯府抓著韓氏的事不放?」
太子妃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是。錢幼微拿著把柄,逼鎮國公府低頭,祖母也被她扣在府里……」
「祖母是自己願意住在那裡的。」太子打斷她,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冷意。
太子妃愣住:「殿下……」
太子放下茶杯,看著她,目光平靜卻銳利:「二舅母放印子錢,她收不回來銀子的窟窿,是錢幼微替她補上了。」
「祖母在永安侯府住著,吃得好睡得好,比在鎮國公府還舒坦。你告訴本宮,究竟是誰在造謠?」
太子妃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她攥緊手裡的帕子,聲音低了幾分:「殿下,您是不是被錢幼微騙了?那個女人最會做表面功夫,她怎麼可能會給二嬸銀子填窟窿。」
「但事實就是如此。」太子再次打斷她。
「這件事祖母也知道,銀子是錢幼微出的、主意是錢幼微想的。本宮問一句,她答一句,沒有半分遮掩。」
「你說她面慈心狠,可本宮看到她坦坦蕩蕩,倒是你……為何要人云亦云?」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你今日跟本宮說的那些話,是你自己的想法,還鎮國公府傳過來的?」
太子妃張了張嘴,想辯解,對上他那雙冷下來的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太子站起身,背對著她,聲音低沉:「本宮不管你們鎮國公府私下裡有多少彎彎繞繞,但不要把本宮當刀使。」
說完,太子邁步往外走。
太子妃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殿下,臣妾是您的妻……」
太子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正因為你是本宮的妻,本宮才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該做,有些事不該做。」
「有些事情,你竟然沒有祖母看得清楚。」
更沒有錢幼微看得清楚,這讓他有些氣悶。
殿門在太子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太子妃站在原地,手裡的帕子已經被擰成了一團。她咬緊牙關,指尖掐進掌心裡,疼得鑽心。
錢幼微,又是錢幼微。
她還沒出手,自己倒先被將了一軍。
與此同時,鎮國公府已經炸開了鍋。
太子在永安侯府用了晚膳,與老太君同席,錢幼微親自下廚做了好幾道菜。
傳話的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江湛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水灑了一桌。
袁氏的臉色刷地白了,捏著帕子的手指骨節泛白:「你再說一遍?太子在永安侯府用晚膳?」
「還跟江洵喝酒了?!!」
小廝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遍,又補了一句:「聽說還跟世子夫人說了好一會兒話,走的時候還誇了句『菜做得好』,說下次還去。」
袁氏猛地轉頭看向江湛。
江湛的面色沉沉,眉頭皺得幾乎要擠到一處去:「他去永安侯府是去接老太君的,怎麼反倒被留下吃飯了?」
袁氏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只怕不是被留下,是他自己願意留下的。」
老太君還可以說是被扣押的。
可太子……永安侯府怎麼敢?!
沒人接話。正廳里安靜得發悶,林氏和喬氏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不敢先開口。
江浪坐在最末的位置,低著頭,始終沒有說話。
半晌,江湛開口了,顯得十分疲倦:「太子今天的所作所為,怕是要站在永安侯府那邊了。」
袁氏急道:「那二弟妹的事……」
江湛閉上眼,沒有接話。
眼下還有什麼辦法?
韓氏怕是保不住了!
江浪的眼中似乎閃爍著什麼,暗中捏緊了拳頭。
既然太子妃使不上力氣,太子也偏心,那就別怪他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