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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她不想做

2026-08-10 18:12:34 作者: 李三爺

  江溯得知消息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小廝把話傳到,他手裡的筆頓住了,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團濃黑。

  然後他抬起頭, 不敢置信地再問一遍:「你剛剛說什麼?」

  小廝嚇得聲音顫抖,卻不得不再次重複:「大老爺讓小的來回話,說二夫人在外放印子錢,已經叫太子爺給知道了。」

  江溯眼眶驟然一紅,然後揚聲:「這個蠢婦!!!」

  「休了。我們江家必須把人給休了。」

  「我現在就去祠堂,你去把大老爺和三老爺請來!!!」

  江溯說著,半刻也等不得,立即衝去祠堂。

  他要昭告列祖列宗,他要秉承家法,休了韓氏!

  必須休了!!!而且任何人都不得求情,否則以家法論處!!!

  江溯和江浪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太子知道的事是瞞不住江溯的。

  但他們不能讓江溯把火撒在東宮去,那樣只會連累太子妃,所以只能先坦白了。

  江溯一進祠堂就看見江湛和江浪。

  江浪雖然是二哥,但此時低眉垂眸,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江溯就徑直對江湛說:「大哥,家族裡出了這樣的醜事,是天大的恥辱。」

  「我不管這個人是誰,總之江家不能姑息,理應馬上休了。」

  江湛看了一眼江浪,見他不敢說話,無奈地開口:「沒有人說不休。」

  江溯怒不可遏:「那還等什麼?放印子錢,整個鎮國公府都要被她拖下水。」

  「馬上寫休書!」

  江湛沒有說話,這個休書不能他來寫。

  江溯也知道大哥不能寫,立即看向江浪:「二哥,你馬上寫休書!!!」

  「最好把韓家的人也請來,當面說清楚!」

  「這樣的人家,勢必要斷絕往來的!!!」

  江浪坐在那裡,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辯解,只是安靜地聽著。

  「可以。」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來。

  江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江浪抬起頭,臉上帶著一抹苦笑,像是認命了:「不過……要等天亮。現在太晚了,不好驚動她娘家的人。」

  

  江湛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當即連忙順著江浪的話開口。

  「三弟,二弟說得對。現在天色已晚,韓家的人來了也說不清楚。不如等明天天亮,再把人叫過來,當面說清楚。」

  江溯看了看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夜色,勉強點了點頭。

  但態度依舊強硬:「那就明天一早,我告假在家,當面說清楚。」

  「另外叫韓家的人把嘴閉緊一點,倘若走露風聲,就只好叫二……叫韓氏自盡了。」

  他連二嫂都懶得叫了,把話說完,甩袖離開。

  祠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江湛複雜地看了一眼江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勸慰:「二弟,你不要怪三弟。他身上擔子重,容不得半點閃失。弟妹這次做的事,確實太過分了。」

  江浪低著頭,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我怎麼敢怪三弟呢……」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自嘲,「我感激他還來不及。」

  「要不是他撐著鎮國公府,我們怎麼會有好日子過?」

  江湛以為他是真的認命了,鬆了口氣:「你能想開就好。現在回去歇著吧,明天我叫人去請韓家人過來。」

  江浪點了點頭,站起來,慢慢往外走。

  他的腳步很慢,背影彎著,每一步都很沉重。

  江湛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

  回到自己院子裡,江浪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夜色從窗縫裡滲進來,屋裡沒有點燈,他的臉藏在暗處,看不清楚表情。

  可他搭在門栓上的手指,卻越收越緊,指節泛白,青筋突起。

  鎮國公府不是靠三房撐著的,是靠祖宗,靠老四,靠皇后娘娘。

  三房出了一個太子妃就了不起了。

  放印子錢,賣官,太子妃哪一樣沒有參與?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大哥偏幫三房不肯說實話,反倒叫二房把一切的黑鍋都背了。

  世上哪有這樣黑心肝的事!!!

  哼!!!

  江浪眼底閃過一抹狠意,轉身走到書案前,點亮了蠟燭,從暗格里取出一本名冊。

  他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燭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眼底那點微弱的光吞沒。

  那些名字,是他早就記錄好的。

  正是那些拿銀子買官的舉人。

  江浪猛然起身,拿著冊子就沖了出去,夜色深沉,很快將他的身影吞沒。

  ……

  「江浪連夜把那群買官的舉人都召集起來了。」

  「頭,你說他這是要幹什麼?」

  「他要和整個國公府對著幹嗎?」

  暗探營的值房裡,高舒恆正跟江憬匯報,眼裡閃過一絲凝重。

  鎮國公府是京城的基石樑柱,倘若這樑柱坍塌,勢必會引起動盪。

  尤其是,懷王和恆王還在虎視眈眈的情況下。

  江憬並不擔心太子的處境,目前來說,就算鎮國公府二房都垮了,太子也垮不了。

  他只是疑惑,媳婦說的韓氏第二個禍端,是不是指這件事。

  「你們留守,盯著江浪的動靜,天亮再來匯報。」

  高舒恆震驚:「頭,你都不擔心鎮國公府的火燒到嫂子身上去嗎?」

  江憬頭也沒回:「她不一窩端就算好的了。」

  高舒恆:「……」?!!

  ……

  永安侯府,若蘅院。

  江憬幾乎是踩著月色翻牆進來的。

  原以為錢幼微已經歇下了,可推門進去時,遠遠看見她靠坐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書,正看得入神。

  江憬好奇,放輕步子走過去。

  床頭燈盞靜靜燃著,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顯得她十分專注。

  他低頭一看,書封上寫著《史記》。

  江憬愣了一下,疑惑地問:「你怎麼在看這個?」

  錢幼微沒有抬頭,翻了一頁,語氣淡淡的:「你今晚不應該回來。」

  江憬被她這句話堵得噎了一下,片刻後才道:「我不做還不行嗎?」

  錢幼微放下手裡的書,抬眼看他,目光認真了幾分:「你不應該盯著鎮國公府那邊嗎?」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明日有熱鬧可以看了。」

  江憬心頭一動,忍不住湊近了些:「你果然知道?」

  錢幼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笑意:「我應該知道什麼?」

  江憬被她這副明知故問的樣子氣得哼了一聲:「我不說,反正你明白。」

  錢幼微慢慢往他那邊傾了傾身,像是要湊到他耳邊,又像只是換了個姿勢。聲音壓低了些:「我現在也不說……你明白嗎?」

  她靠得近,呼吸落在他耳側,溫熱又輕,曖昧的氛圍直接拉滿。

  江憬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下意識撇開目光,聲音卻帶著幾分故作強硬的驕傲:「你說過不能縱慾的。」

  錢幼微笑了,放下帳子,打趣道:「該休息了。」

  說完,她當真躺了下去,拉起被子,一副準備睡覺的樣子。

  江憬坐在床邊,等了個寂寞。

  她剛剛是故意打趣他的,她不想做?!!

  他轉頭看她,她的呼吸很平,像是真的準備睡了。

  江憬不甘心地躺下去,從背後伸手摟住她,聲音悶悶的:「媳婦……」

  錢幼微沒動,聲音短促:「滾。」

  江憬卻好似習慣了一般,根本沒鬆手,反而把她圈得更緊了:「我說還不行嗎?江浪好像要豁出去了。」


  錢幼微沒有睜開眼,語氣里也沒有太多意外:「正常。」

  「他雖然沒有什麼本事,但他對韓氏是有感情的。韓氏要是被休了,他好端端的家就沒了。」

  雖然,他早就沒了。

  可江浪此時還不知道真相。

  江憬聽著她的話,目光在她側臉上停了一會兒,又問:「那你為韓氏埋下的第二個禍端,是不是他?」

  錢幼微閉著眼,聲音輕了幾分:「不是。」

  江憬瞪大眼睛:「竟然不是,那是什麼?」

  錢幼微不想說,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江憬等了一會兒,見她像是真的睡著了,心裡又氣又癢。他伸手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膀:「你告訴我嘛。」

  錢幼微沒有回頭,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困意:「韓氏的第二個禍端……在牡丹園。」

  江憬愣住了。

  「牡丹園不就是那個園子嗎?」

  難不成媳婦知道「魏紫」?

  江憬震驚極了,這個消息就是皇上也不知道。

  他剛想起身證實,不料才動了一下,腰就被一條胳膊環住了。

  錢幼微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個身,摟著他,聲音含含糊糊地落在他頸側:「乖……該休息了。」

  江憬的心狠狠提起,卻又被她的溫柔再次擊落,迴蕩在胸腔里,陣陣發響。

  韓氏嫁入鎮國公府多年,身在福中不知福,自以為被狠狠壓住。

  她怨怪江浪沒有出息,在身邊養了個「戲子」。

  這件事原本沒有人知道,有一次他夜宿……牡丹園中,看見韓氏耐不住寂寞與那戲子苟合,這才得知。

  他原本想羅列賣官的罪名賜死韓氏,讓江家能有個體面。

  所以他不曾將消息上奏皇上,只有他一人知曉。

  媳婦怎麼會知道的?!!

  江憬駭然,眼睛瞪得大大的。

  卻不知此時的錢幼微在想,韓氏上輩子是被賜死的,賣官的罪名也是那時候揭露,好堵韓家人的嘴。

  但實際上,韓氏死於私通外男,混淆江氏血脈。

  袁飛奉命追查那戲子的下落,無意間得知,江家的七姑娘江柚並非江浪親生。

  「媳婦……」江憬喊。

  可錢幼微似乎已經睡著了,兩片睫毛垂著,像兩片合攏的葉子,呼吸淺淺地落在他鎖骨上。




  這一刻,他的心滿滿歸於平靜。

  不管媳婦是怎麼知道的,正所謂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說來說去,都是那韓氏該死,與他媳婦有什麼相干?

  他的媳婦,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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