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憶春的腳步很快,裙擺沾了道旁的塵土,她也顧不上拍。
袁飛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面色緊繃,他聽見有人跟過來了!
「你們兩個,給咱家站住。」
錢憶春和袁飛幾乎一下子僵住了,可僅僅一瞬,他們又放鬆下來。
因為他們聽出了,那個聲音尖細中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感,是太子身邊的大總管余得寶。
袁飛比她反應快,先一步轉過了身,然後扯下假鬍鬚。
「大總管,是我。」
「袁飛。」
余得寶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震驚。
那旁邊的那個,豈不是錢憶春?
錢憶春也在這時轉過頭來,手在八字鬍上壓了壓,一臉尷尬。
余得寶往周圍看了看,見這裡僻靜,這才質問道:「你們怎麼會來?」
可別給太子惹下什麼麻煩。
錢憶春卻顧不上解釋,急聲道:「余總管,你聽我說……你不能讓太子殿下投錢幼微的錢莊。」
「錢幼微辦錢莊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掙錢,她是想拖垮太子殿下!」
余得寶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眼底帶著審視。
錢憶春恨錢幼微,這件事滿京城都知道,她說的話,他不能全信。
「你有什麼證據?」余得寶問,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糊弄的沉穩。
錢憶春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也高了些許:「我說的是真的!錢幼微有錢,她為什麼要拉太子入股?」
「她就是想讓太子給她走官銀,到時候出了事,她便可以推到太子的頭上。存心歹毒,余總管,你不能讓她得逞!」
余得寶沒有立刻接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袁飛,像是在等一個他能信任的答案。
袁飛適時開口,聲音比錢憶春沉穩一些:「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可錢憶春已經等不及了,直接抓上了余得寶的袖子:「太子自己就可以辦錢莊,為什麼要入股錢幼微的?這擺明了是坑,還要往裡面跳?」
「她說的對,這件事不能辦!」
一道聲音從旁邊的樹林裡冒出來,帶著幾分急促和警覺。
三個人同時轉頭,只見一個人影從灌木後面跳了出來,裙擺上還沾著幾片枯葉。
韓氏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快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錢憶春和袁飛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余得寶身上,語氣篤定。
「我方才都聽見了。」
「余公公,這件事太子不能辦。」
余得寶皺了皺眉,韓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韓氏像是看出了他的猶豫,直接開口堵住了他的退路:「上次的錢我已經全部收回來了,足足三十萬兩,東宮可以辦錢莊。」
「咱們有太子的關係,官銀一定會存到我們的錢莊,到時候錢幼微拿什麼跟我們比?」
「你現在趕緊去告訴太子,不要投錢,否則就要上當了。」
余得寶看著她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邊滿臉急切的錢憶春。
沉默片刻,他出聲道:「咱家這就去回稟殿下。」
說完,他轉身快步朝茶寮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韓氏目送他走遠,然後對錢憶春和袁飛說:「余得寶這一去,錢幼微肯定要生疑。我先送你們出去,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你們來過這裡。」
給太子辦錢莊的事,她要入股,當大掌柜。
她不能讓錢憶春和袁飛把她的功勞搶了。
錢憶春不甘心,還想留下來看看結果,可韓氏已經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輕,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強硬。
袁飛看了錢憶春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
錢憶春咬了咬唇,終究沒有再掙扎,跟著韓氏沿著樹林邊緣的小路快步往外走。
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側門的陰影里時,茶寮里正是一片和樂融融的景象。
太子看見余得寶從廊下快步走進來時,面色冷肅,還微微朝他搖了搖頭。
他端茶的手頓了一下,這件事果然有詐!
幸好還沒有兌現銀子,否則就晚了!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站起身來,語氣平淡地丟下一句:「你們先談著,孤去入廁。」
眾人一頭霧水,入廁還要說的如此明白嗎?
郭老太君提點道:「殿下早去早回,老身還等著你呢。」
太子回頭,認真道:「好。」
太子走了,錢幼微繼續談論「老百姓大藥房」的事,絲毫沒有停頓等候的意思。
而郭老太君看向太子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程岸看了一眼江憬和燕王,他們都很沉得住氣,仿佛早就猜到太子會中途離場。
這倒有點意思了。
程岸抿著茶,嘴角下意識勾起。
可下一瞬,他突然被燙了舌頭,不得已將茶水全吐了出來,滿臉震驚。
「誰沏的茶?」
錢幼微停頓下來,問他:「怎麼了?」
程岸皺著眉,不敢置信地說:「好燙啊。」
他舌頭好痛。
錢幼微朝生火的地方看過去,只見江夏正在沖泡熱茶,然後還學人家洗茶,一邊洗,一邊斯哈斯哈:「好燙,好燙。」
「哇,好燙啊!!!」
「噗嗤。」她笑,然後跟程岸解釋:「小姑子第一次招待客人,還請程公子見諒。」
程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見那小姑娘碰了茶盞,然後迅速摸上自己的耳朵,面露驚色:「啊,好燙啊!!」
「嘶,好燙!」
「呼,好燙!」
程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