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的正廳里,絲竹聲、笑鬧聲攪成一團。
錢幼微藉口身上乏了,告了聲罪,帶著風箏往後院去。
繞過抄手遊廊,盡頭是臨著湖心亭的一間小暖閣,清靜得很,連前面的喧鬧都淡了下去。
她靠在軟榻上,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淡淡吩咐:「去,把袁夫人請過來。就說我有兩句話,想單獨跟她說。」
風箏應了聲,轉身出去。 沒多會兒,簾櫳一挑,袁夫人快步走了進來。
她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一進門就滿臉喜氣:「世子夫人找我?」
錢幼微抬了抬眼,示意她坐。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看著宴上人多,有些話不方便說。」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袁夫人臉上,語氣平平: 「我倒是沒想到,夫人今日會來。」
「畢竟……當初錢憶春鬧成那樣,我還以為,咱們兩家,早沒什麼走動的必要了。」
袁夫人知道錢幼微這是來試探了。
不過她早有準備,當即不慌不忙地解釋: 「咱們本來就沒有仇,當初我是被你大伯母騙的。」
「錢憶春那個不知足的東西,一心想嫁入袁家,結果得逞後又嫌棄袁家門第矮。」
「不瞞你說,我們袁家也是被她害苦了。往後啊,我們袁家跟她錢憶春,再沒半分瓜葛。」
錢幼微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抬眸看她。
「夫人就這麼篤定?」
「你就不怕錢憶春哪天回來,依舊拉著你們袁家跟我們江家鬧?」
袁夫人嗤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
「回來又如何?」
「以她如今的眼光還看得上我們袁家?」
「她要真敢鬧,我就做主休了她,讓她顏面掃地。」
錢幼微像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可還是不放心,依舊追問:「你確定她真的回不來了?」
袁夫人一臉狐疑:「你不是知道嗎?」
「韓氏都投靠你了,錢憶春和太子的事情你會不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悶好,101🅺🅺🅢.🅒🅞🅜超流暢 】
「如今我都已經投誠了,你還想誆我?錢憶春若真能回來,你怎麼敢給我下帖子?」
錢幼微笑了。
看來袁夫人還以為,錢憶春是她處決的。
而且她覺得自己和錢憶春的仇很大,應該怕的人不是她,而是自己。
也對,袁夫人本來也不蠢。
錢幼微笑著道:「既然夫人都知道,那我就實話實說了。」
「今日夫人來,還帶著兩個女兒。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袁夫人眼睛一亮,她就等著這句話。
當即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世子夫人也知道,如今東宮正妃之位,空著呢。」
「我就想問一句……江家這邊,有沒有打算,再送位姑娘進宮?」
錢幼微搖頭: 「夫人想多了。」
「太子妃之所以沒被廢,全是皇后娘娘看在皇長孫的面上,出面保了下來。但正妃之位,她是再也回不去了。」
「至於江家……」她搖了搖頭。
「江家的姑娘,沒那個福分,也沒那個心思。」
袁夫人心裡「咚」地一下,像是落了塊大石頭。 緊接著就是壓不住的喜。
江家不送人了, 那她們家晚兒和柔兒,機會就大了!
她連忙從袖中摸出兩張銀票,輕輕推到桌案上。
「世子夫人,我知道,這事勞心。」
「可我家兩個性子都穩當,容貌也不俗,就求世子夫人,幫著搭個線,讓她們能得太子殿下見上一面。」
「成與不成,都是她們的命。這份心意,世子夫人先收下。」
錢幼微的目光落在那張銀票上,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
兩千兩。
袁家早就沒錢了,就算有,袁夫人也恨不得扣下來,給兩個女兒做陪嫁。
袁飛生性自私,也不會給她的。
那這錢就是劉平安給的了。
前世她就隱隱疑心,袁夫人和劉平安之間不清不楚。 如今看著這張銀票,再想起袁夫人方才提起底氣時的模樣…… 十有八九,是真的。
為了驗證猜想,錢幼微故意不接銀票,只冷冷地道:「夫人就這麼篤定,我會幫你?」
「你就不怕我轉頭,就去告訴皇后娘娘,你們袁家居心叵測?」
袁夫人有點惱了,聲音不咸不淡地說:「世子夫人說笑了。」
「江家也好,袁家也罷,說到底,都是太子殿下的人。」
「再說了,就算世子夫人不幫,我就沒辦法讓女兒見太子了?」
「只是那個時候,世子夫人也沒落下什麼好,何必呢?」
錢幼微順著她的話,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 「哦?夫人這麼有底氣,是因為劉平安吧?」
「他真的會幫袁家?」
袁夫人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帶著幾分得意:「那是當然,劉家與袁家,本就同氣連枝。」
好一個同氣連枝。
看來她的猜測是真的了。
錢幼微也不再點破,伸手拿起那張銀票,隨手擱在一旁。
「既然夫人這麼有誠意。」
「也罷,我就幫你這個忙。」
「待會兒你把兩個姑娘,領到湖心亭後面的假山小道上去。」
「我讓人請太子過去,能不能成,就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了。」
袁夫人大喜過望, 連忙站起身,福了又福。
「哎!多謝世子夫人!多謝世子夫人!」
「那我這就去安排!」
她喜滋滋地,轉身就往外走。 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只以為自己花了兩千兩,買了個通天的門路。
半點都沒察覺,自己一腳,已經踏進了錢幼微早就布好的陷阱里。
暖閣里重歸安靜。
風箏看著銀票,詫異地說:「袁家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錢幼微淡淡勾了勾唇角:「錢家沒有。」
「是劉家的。」
話落,錢幼微晃動著銀票:「你說要是劉平安的夫人知道了,會怎麼樣?」
風箏眼睛驟亮:「聽聞劉平安的妻子是只母老虎呢。」
乖乖,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
與此同時,侯府正門。
太子一身常服,大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袁飛,一身戎裝未卸,面容冷峻。
兩人一路往裡走,袁飛心裡不安,低聲問太子。
「殿下,東宮正妃之位,臣斗膽問一句,殿下心裡,可有合適的人選?」
太子腳步頓了頓。 腦子裡,下意識就閃過錢幼微說的,袁家兩個女兒。
袁飛手裡的兵,劉平安手裡的錢。 這門親,划算得很。 可他面上半點沒露出來,只搖了搖頭。
「尚無。怎麼?」
袁飛暗暗鬆了口氣, 沒有就好。 看來是母親一頭熱,一廂情願罷了。
他垂下眼,低聲道:「沒什麼,臣只是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
太子蹙眉,這可不是袁飛的作風。
看來袁飛是不想自己娶他的妹妹了,也是,沒有必要一家人都押在他的身上。
可這件事,他必須辦成。
於是太子想了個藉口,支走了袁飛。
袁飛只想早點找到母親和妹妹,絲毫沒有懷疑。
可他找了一圈,根本沒有見到人。
詢問永安侯府的下人,都說客人太多了,沒看見。
袁飛急了,直奔後院。
剛進入後院的月亮拱門,他就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程岸,他可是錢幼微的心腹啊。
肯定是要去見錢幼微的。
袁飛略一沉吟,抬腳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