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夫人稍安。」
「這筆錢,本就是我們袁家的。」
袁夫人挺直了腰板,連淚花都不閃了,直接抬手擦乾。
眾人聞言,都愣住了。 齊刷刷轉頭看向她。
袁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娓娓道來: 「這些錢是先夫袁天闊臨走前,特意留下的。」
「說就等兩個女兒出嫁的時候,做陪嫁用。」
「怕的就是她們嫁入高門,手頭不寬綽,處處被人輕賤。」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見大家都帶著幾分探究和懷疑,立即加重語氣。
「這些年,我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過活。」
「窮到要出門借錢度日,被人當眾甩臉子。可我從來沒動過這筆銀子半分。就是想守著先夫的遺願,等兩個女兒出閣時能風風光光的。」
她情真意切,眼圈通紅,說得煞有其事。
人群里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原來是袁老將軍留下的?」
「我說呢,劉平安再大方,也不能拿百萬兩給外人啊。」
「看來這件事十有八九的是真的。」
劉夫人站在對面,聽得嗤笑一聲。 當即就往前邁了一步,開口質問。
「證據呢?」
「你說是袁將軍留下的,就是?」
「這麼多的銀票,張張都是新的,看上面的年月日就清楚了。」
「而且還是蓋著國營錢莊的印鑑,你要是拿不出證據來,這些錢可都是我們劉家的。」
袁夫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幾分。
證據? 她哪來的證據。
這筆錢本就是劉平安私下交給她的,連個收條都沒有。 她嘴唇顫了顫,眼淚又涌了上來。
「先夫臨終前親口託付給平安兄弟的,還要什麼證據?」
「我知道了。」 她猛地抬高聲音,帶著幾分哭腔,手卻指向了劉夫人。
「是你見平安兄弟待我們袁家太好,心裡不痛快!」
「所以你今天故意來尋事是不是!」
劉夫人被她倒打一耙,氣得笑了: 「我尋事?」
「你放什麼屁?」
她指著滿地的銀票,聲音洪亮:「這些錢可不是存銀,是要現兌的。」
「你不敢去國營錢莊查,那就讓戶部來查!」
「查清楚這筆錢到底是哪來的,到時候你我再來說道!」
這話一出,袁夫人瞬間慌了神, 腳步都踉蹌了一下。
真讓戶部查? 那豈不是要把劉平安的底都翻出來。
劉平安也急得上火,額角都冒了汗。
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到要戶部查帳的地步。 真查起來,他剋扣軍餉、貪墨公款的事,全都得露餡。
就在這氣氛僵持的一瞬間, 人群外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我有證據。」
眾人聞聲回頭, 就見袁飛一身青翠長衫,面如堅毅,大步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滿地的銀票,又掃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母親。 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筆錢,是我父親留下的。」
眾人聞聲一滯,果真如此??!!
外面的小石桌旁,韓氏按捺不住地用手肘撞了一下錢幼微的胳膊。
「袁飛進去了。」
錢幼微點了點頭:「看見了。」
韓氏來了興致,笑嘻嘻地說:「你說大家會信他的話嗎?」
錢幼微意味深長地道:「如果沒有證人的話,應該會信。」
「證人?什麼證人?」韓氏有點意外,竟然還有她不知道的事。
錢幼微抬眸掃向院子裡,淡淡道:「接著看吧,反正還沒有結束。」
韓氏當即起身探頭,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院子裡。
劉夫人神色冷厲,譏笑著道:「少將軍何以如此肯定?」
「你如今在朝為官,當眾被打臉可不太好。」
袁飛沒理會劉夫人的警告, 抬手從懷裡掏出一封封好的信, 揚了揚。
「是不是我爹留下的,我有證物。」
「這是袁家曾經的幕僚,郭雲霆先生的親筆信。」
「當年他與劉將軍同為我爹的心腹,自不會騙我。」
說罷,他將信遞給了高夫人。
高夫人馬上查看,其餘婦人也都湊上前來,一一掃視信中內容。
袁飛擔心其他人看不見,還存有疑慮,繼續開口道:「信里寫得清清楚楚,先父臨終前,將百萬兩遺產託付劉平安代管。」
「只等我兄妹三人成家立業,便會悉數歸還。」
「而今,劉將軍只是履行承諾而已,並不是像劉夫人所說的那樣,涉嫌挪用劉家的銀子。」
眾人聽了,全都面面相覷。
有人詢問高夫人:「信上說的是真的嗎?」
高夫人謹慎地搖頭:「信上的確和袁少將軍說的一模一樣,只是這是不是郭雲霆的筆記,還待考證。」
袁飛立即補充:「當年郭雲霆乃是將軍府的幕僚,幫我爹上了不少摺子,想找他的筆記,只需去兵部存檔處即可。」
郭雲霆的名號,京中老一些的人都聽過。 那是袁天闊身邊第一謀士,從不說假話。
「少將軍的話很有份量啊。」
「這麼說來,這筆錢還真是袁老將軍留下的?」
「那劉夫人這鬧的,是沒道理了……」
議論聲漸漸偏向袁家,袁飛神色不變,實則穩坐釣魚台。
豈料劉夫人一把奪過那封信,直接撕了!
「查什麼兵部存檔,我看不必了!」
信紙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眾人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劉夫人會如此大膽,竟然敢當眾撕毀證物。
袁飛眼神一沉,周身氣壓驟降: 「劉夫人,我敬重你,不想為難你。」
「可你卻三番五次污衊袁家,如今還撕毀證物,難不成是想獨吞這筆巨款?」
這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眾人都下意識退開了些。
可劉夫人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反而高聲道:「是我撕的,那又如何?」
「袁將軍以為,偽造一封信能有何難?」
「我早就料到,今日的袁家並非是你父親執掌時的袁家,所以早就派人去將郭雲霆給請來了。」
話音剛落, 院門口傳來劉夫人心腹嬤嬤的聲音:「夫人,郭老先生請到了。」
眾人譁然, 所有人都猛地轉頭,看向院門口。
就見一個身穿青布道袍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 鬚髮皆白,身形清瘦。 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尤其是,當他看向劉平安和袁飛的時候,目光倏爾一厲,氣場全開,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他正是隱居多年的郭雲霆。
瞬間,所有當事人的臉色都變了。
袁夫人不安。
袁飛滿是震驚。
唯有劉夫人,嘴角噙著笑,眼底滿是濃濃的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