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飛大步流星走到袁府正門,剛要跨出門檻。守院的下人連忙上前,橫開胳膊將他攔住。
「大爺,夫人吩咐過了,您今晚哪裡也不能去。」
袁飛眉頭一皺,火氣瞬間就上來了:「如果我非要去呢?」
下人垂首,不敢回答。
袁飛仗著自己習武,抬手就想把人甩開,硬闖出去。
可胳膊剛抬起來,身後就傳來一聲冷喝:「住手!」
袁夫人快步從內院走了出來,她臉色鐵青,眼底滿是壓不住的怒火。
袁飛回頭,不甘心地喊:「娘……」
袁夫人厭惡道:「你不要叫我,我寧願不做你的娘,也不想看見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忤逆我。」
「劉平安和郭雲霆這兩個人,你一個都得罪不起。」
「真鬧僵了,就連你身上這個袁姓,也要被扒下來。」
袁飛身體驟然一僵,死死盯著自己的母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袁夫人卻抿著唇,一個字都不肯再多說。
袁飛心裡咯噔一下,他想到了兩個妹妹的身世,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腳步再也邁不出去。
可他不出去,卻有人急急進來。
「夫人,不好了。劉將軍受傷了。」
話落,兩個僕役模樣的人,抬著一個血人匆匆趕來。
那血人正是劉平安,肩頭上一道深深的刀傷,鮮血浸透了大半件衣裳,根本沒有止住的跡象。
袁夫人臉色大變,連忙衝上前去問:「這是怎麼回事?」
劉平安滿臉痛苦,說不出話。
抬著擔架的小廝帶著哭腔回:「將軍和夫人吵架了,夫人誤傷了將軍,卻不肯留將軍在府里醫治。」
「小的們沒有辦法,只好把將軍送來了。」
袁夫人驚慌道:「先抬進去。」
「來人,快請太醫。」
袁飛剛壓下去的火氣,騰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他想都不想,一口回絕:「娘,天已經晚了,袁家不收留外人。」
話音剛落,袁夫人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袁飛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夜裡格外響亮。
下人們都驚呆了,誰也不敢說話。
袁飛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火辣辣的疼,舌尖裹著一股血腥氣,嗤笑一聲。
袁夫人懶得理會他,直接對著下人道:「抬去客房,要快。」
下人們不敢耽擱,抬著劉平安就往裡走。
袁夫人也跟去了。
袁飛死死盯著袁夫人的背影,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譏諷和仇怨。
這就是他的母親,親手毀了他的婚事,前程,還有存銀。
如今……更是將他的臉面都踩在了腳底。
在這袁家,究竟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袁飛一邊轉身往裡走,一邊想了一個陰招,直接讓小丫鬟去給袁晚報信。
說是劉平安來府里了,多半是為了她的嫁妝。
只是這會受傷要包紮,她去也不能見,不如忍一忍。
袁晚怎麼可能忍得住。
她不宜露面,那就悄悄過去探好了。
於是換了丫鬟的衣裳,趁著客房裡下人來來往往的,混了進去。
等到劉平安的傷口包紮好,袁夫人馬上呵退下人,關上房門。
袁晚趁機溜到窗戶下偷聽,卻冷不防聽見母親的哭聲,以及親昵的話語。
「平安,你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那惡婦心也太狠了,你和她還有孩子呢。」
劉平安緩和過來,嘆了口氣:「別說了,她已經把孩子送走了,鐵了心要跟我鬧。」
「那四十萬兩,我只怕要不回來了。」
袁夫人連忙安慰他:「要不回來就算了,柔兒是正妃,晚兒進了東宮也要她照顧,讓她們姐妹一起花吧。」
「當初江側妃嫁入東宮時,也不過三十萬兩嫁妝,兩個女兒有的,已經很多了。」
「謝謝你。」
劉平安苦笑:「謝我什麼,她們也是我的女兒。」
窗外的袁晚如遭雷劈,整個人驚在原地。
袁夫人緊接著道:「你這傷都是為她們受的,你放心,我將來一定讓她們好好孝順你。」
「只是飛兒,郭雲霆已經回京了,他的身世……」
劉平安打斷她的話:「你放心,郭雲霆對大將軍忠心耿耿,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說的。」
「更何況,袁家也需要繼承人。」
袁夫人點了點頭,滿心酸澀:「他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是袁天闊的兒子,成天想要攪和兩個女兒的婚事。」
「我有時候真怕自己忍不住……」
劉平安握住她的手寬慰:「實在不行,你就私下告訴他。但萬萬不可當著外人的面說出來,否則柔兒和晚兒在東宮就沒有依靠了。」
袁夫人想到自己的兩個女兒,勉強點了點頭:「好,我忍住。」
外面,袁晚失魂落魄的,整個人渾渾噩噩地走了出去。
她腦袋裡翻來覆去都是自己的身世,她竟然不是袁大將軍的女兒,她是劉平安和母親偷情生下的。
還有大哥……他也不是袁大將軍的孩子。
怪不得今天郭雲霆口氣那麼傲,誰拿他都沒有辦法,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太可笑了。
她不是將軍的女兒。
不……她是將軍的女兒,只不過劉平安是一介土匪出身,怎麼能跟袁大將軍相比?
袁大將軍出身世家,且人品貴重,哪怕離世多年,滿朝文武和老百姓提起來,都是十分敬重。
她入東宮,自認為合情合理。
雖然分位低,可那也是自家妹妹占的,她沒有辦法去討。
可是如今帶著這樣的身份入東宮,她能落得什麼好?
還有妹妹袁柔,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只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袁晚越想越害怕,直接找了一處沒人的台階,坐下大哭。
袁飛就是這個時候走近的,扮演著溫柔大哥的角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馬上都要嫁人了,怎麼還躲起來哭?」
「沒有壓箱底的銀票,不是還有母親為你準備的嫁妝嗎?」
「再說了,等哥哥高升,一定可以給你撐腰的。」
袁晚卸下心房,靠在袁飛的肩膀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嗚嗚嗚嗚嗚……哥哥……」
袁飛拿帕子遞給她,讓她擦眼淚,接著安慰:「放心吧,我會跟柔兒說,把壓箱底分你一半。」
「日後太子登基,除了皇后,貴妃、淑妃、惠妃,這些位置同樣很尊貴。」
「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袁晚擦著眼淚,哽咽著點了點頭,然後提醒袁飛:「你別去找郭雲霆了,我聽說,他握著我們袁家的把柄。」
袁飛眸色一深,猜測是因為母親和劉平安偷情的事情被郭雲霆給發現了。
母親不想身敗名裂,所以那筆錢也不敢要回來。
那劉夫人應該也是清楚的,所以才有恃無恐。
這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袁飛眼神驟冷,決心先從郭雲霆下手,解決了他,很多問題自然而然就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