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嘴還這麼毒。
看來沒事。
岑杳默默鬆了口氣。
然後她和祝靈犀繼續一左一右,帶著裴聽瀾艱難轉移。
說是帶,其實更像搬運。
裴聽瀾後腿不能用,白天又是麝香貓形態,行動速度遠遠跟不上她們兩個。
岑杳和祝靈犀只能走一段、停一段、藏一段。
遇到工作人員經過,就一貓叼住裴聽瀾後頸,一貓咬住他尾巴,趁著人類視線轉開的瞬間,把他硬生生拖進陰影里。
裴聽瀾從一開始的黑臉,到後來已經徹底麻木。
他甚至不再罵了。
因為他發現,變成貓以後,這兩個東西雖然能聽懂他說話,但該咬他的時候是真的一點都不手軟。
一路東躲西藏,三隻麝香貓終於重新摸到了他們昨天進入副本的地方。
飼養區。
也就是那片鎖著麝香貓的牢籠。
白天的飼養區比夜晚看起來更清楚,也更殘忍。
一排排鐵籠整齊擺放,籠底鋪著已經發黑的墊料,夾雜著糞便、污水和乾涸的血跡。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腥臊味,混著腐爛咖啡果發酵後的酸臭,熏得岑杳剛靠近就差點打噴嚏。
籠子裡關著很多麝香貓。
有的蜷縮在角落,瘦得能看見肋骨起伏。
有的趴在籠底,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已經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還有的眼睛渾濁,身上的毛亂得結塊,尾巴禿了一截,爪子緊緊摳著籠底鐵絲。
每個籠子前面,都放著一隻髒兮兮的食盆。
盆里堆著一種岑杳無比眼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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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果。
正是他們一路上到處都能看到的咖啡果。
紅的,黑的,半腐爛的。
混成一團,被強行倒進食盆里。
為什麼說是被迫?
因為岑杳親眼看見,有一隻麝香貓只是把頭偏開了一點。
它不想吃。
也許是已經吃不下了,也許是身體本能地排斥這種東西。
可站在籠子旁邊的人類工作人員沒有給它拒絕的機會。
那人手裡握著電擊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又不吃?」
下一秒,電擊棍直接捅進籠子縫隙。
滋啦——
刺眼的電光猛地炸開。
那隻麝香貓慘叫一聲,整個身體都劇烈彈了一下。
細瘦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爪子在鐵籠底部瘋狂亂抓,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可籠子太小了。
它連躲都沒地方躲。
電流順著它的身體竄過去,毛髮炸開,空氣里很快多出一股燒焦的味道。
它的叫聲一開始還很尖銳,後來漸漸變得嘶啞,最後只剩下喉嚨里斷斷續續的嗚咽。
工作人員終於收回電擊棍。
那隻麝香貓脫力地倒在狹小骯髒的籠子裡,身體還在一下一下抽搐。
食盆被踢得翻倒,咖啡果滾了一地。
那人卻只是罵了一句。
「賤東西,早吃不就完了。」
岑杳渾身的毛瞬間炸開。
她眼前幾乎一片發紅。
爪子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一步,喉嚨里壓出低低的怒吼。
她想咬他。
想撲上去,在那個人手背上狠狠撕下一塊肉。
她甚至已經繃緊後腿,準備衝出去了。
就在這一瞬間,裴聽瀾餘光掃到她的動作,瞳孔一縮。
他幾乎是用盡全力往旁邊一撲,前爪死死按住岑杳的尾巴。
岑杳被他按得一個踉蹌,差點當場摔出去。
裴聽瀾壓低聲音,語氣冷得像冰。
「你等等。」
「能不能別這麼衝動?」
岑杳猛地回頭,喉嚨里還帶著沒壓下去的低吼。
裴聽瀾垮著一張小貓批臉,眼神比她還凶。
「沒看到那裡面還有玩家嗎?」
岑杳一頓。
祝靈犀也抬頭看向籠子深處。
果然,在那些真正的麝香貓中間,還混著幾隻眼神明顯不一樣的麝香貓。
它們太清醒了。
太緊繃了。
哪怕被關在籠子裡,也在不斷觀察四周。
那是玩家。
昨天夜裡,他們從籠子裡逃出來,可白天后,又有人被抓回來了。
有些可能是夜裡離開安全點後被抓的。
有些可能是天亮變回麝香貓時沒來得及躲藏,被工作人員重新塞進籠子。
其中一隻玩家麝香貓看見岑杳它們藏在陰影里,眼睛明顯亮了一瞬。
但它沒敢動。
因為籠子旁邊全是人類工作人員。
還有電擊棍。
她壓著聲音朝裴聽瀾呲牙。
「那怎麼辦?」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它們被虐待嗎?」
她氣到差點撲上去撓裴聽瀾。
祝靈犀費盡力氣才按住岑杳,尾巴都繃直了。
「岑姑娘,莫急。」
祝靈犀聲音依舊慢,可這次也多了幾分沉沉的情緒。
她看向那些籠子時,眼睛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炷沒有點燃的香。
可她身上的香火氣卻似乎變得濃了一點。
裴聽瀾看著岑杳,眼神半點沒變。
「那你有什麼辦法救它們嗎?」
「就算你現在能救得了它們,那之後呢?」
「你能保證它們以後也不被抓嗎?」
岑杳被問得一噎。
裴聽瀾沒有放過她。
「你現在只是一隻孱弱的小貓。」
「你的天賦甚至都不能很好地施展出來,連智商也受到了牽連。」
「你憑什麼去救它們?」
這話說得難聽。
但岑杳沒辦法反駁。
她現在確實不如夜晚變成人形時清醒。
很多複雜的東西在腦子裡一過,就像被貓爪子扒亂的毛線團,越想越亂。
她恨恨地低下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委屈又憤怒的嗚咽。
「嗚……喵嗚。」
那怎麼辦嘛?
裴聽瀾看她這樣,語氣終於稍微緩了一點。
「先別急。」
「我們要先搞明白這裡白天和晚上的區別。」
他看向遠處正在搬運咖啡果的人類工作人員,聲音壓得很低。
「副本給的提示已經很明顯了。」
「我們的任務是逃離咖啡園。」
「說明咖啡園一定有範圍,也一定可以離開。」
岑杳和祝靈犀都看著他。
裴聽瀾繼續道:「晚上你用那樣的速度跑了半個多小時都看不到邊界,要麼是夜晚的空間被規則扭曲,要麼是我們一直被困在某個循環里。」
「但白天不一樣。」
「白天有工作人員,有物資運輸,有正常生產流程。」
「晚上看不到的門,白天跟著工作人員走,大概率能找到。」
岑杳的耳朵動了動。
被他說服了一點。
裴聽瀾看了一眼籠子裡的麝香貓。
「找到了門,就能找到門衛室。」
「找到門衛室,就能摸清楚巡邏、鑰匙、車輛進出的規律。」
「到時候,我們才有機會救出其他麝香貓。」裴聽瀾面無表情地說。
「這麼大的咖啡園,一定需要運輸大量物資。」
「咖啡果、籠子、清潔用品、食物、廢料。」
「所以一定會有車輛來往。」
「我們到時候可以把救出來的麝香貓帶上物資車,再借車輛離開咖啡園。」
岑杳若有所思。
感覺腦子裡的毛線團被人用爪子扒拉順了一點。
裴聽瀾看著她那個樣子,眉頭反射性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