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這隻蠢貓一旦開始若有所思,通常就代表她準備干點驚天動地的事。
「當然。」
裴聽瀾冷冷補充。
「哦。」
岑杳勉強收起立刻衝出去咬人的念頭。
「那好吧。」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裴聽瀾幾乎沒有猶豫。
「你和祝靈犀去找大門。」
岑杳點點頭,正準備和祝靈犀動身。
可剛邁出一步,她忽然又停住。
她轉過頭,狐疑地看向裴聽瀾。
「那你呢?」
裴聽瀾抬眸,眼裡閃過一點詫異。
這小貓崽子怎麼突然腦子變靈活了?
但他很快恢復平靜。
「我去找後門。」
岑杳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大門和後門都得找。
於是她點頭。
「哦。」
說完,她就帶著祝靈犀從另一邊陰影鑽走了。
裴聽瀾一直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咖啡樹後。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一黑一白兩個小影子,他才慢慢鬆了口氣。
他當然不會去找什麼後門。
至少不是用爬的方式去找。
裴聽瀾垂下眼,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張開小貓嘴巴,發出了一段人類根本聽不見的聲音。
那不是普通貓叫。
也不像歌。
更像某種從深海深處飄來的低吟。
輕得幾乎沒有形狀,卻帶著冰冷潮濕的蠱惑,像月光沉入海底,又像潮水一寸寸漫過人的腳踝、膝蓋、胸口,最後悄無聲息地淹沒口鼻。
那聲音沒有歌詞,卻仿佛天生就知道該如何撬開意識的縫隙。
溫柔。
危險。
美麗得讓人發冷。
不遠處,一個正準備搬運咖啡果的工作人員腳步微微一頓。
他眼神恍惚了一下。
手裡的筐掉在地上,紅色咖啡果咕嚕嚕滾了一片。
旁邊的人罵了他一句。
「幹什麼呢?手斷了?」
那人卻像沒聽見一樣。
他慢慢轉過頭,目光空茫地看向裴聽瀾所在的陰影。
然後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他走到裴聽瀾面前,安靜地蹲下身。
動作遲緩而順從。
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動的木偶。
裴聽瀾抬眼看著他。
漂亮的小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片刻後,他輕輕喵了一聲。
那人伸出手,將他小心抱進懷裡。
裴聽瀾又低低叫了一聲。
沒有人知道他說了什麼。
下一秒,那個人抱著他站起來,眼神空洞地轉身,朝飼養區另一側走去。
另一邊。
岑杳和祝靈犀離開後,效率肉眼可見地提高不少。
少了裴聽瀾那個小瘸子,她們兩個終於不用走幾步就停下來轉移隊友。
兩個靈活的小身影貼著陰影前進,一會兒鑽進麻袋堆後,一會兒從排水溝邊緣滑過去,一會兒又借著咖啡樹的遮擋,悄無聲息地跟在人類工作人員身後。
白天的咖啡園很忙。
到處都是人。
有人推著小車運送咖啡果。
有人拿著本子記錄籠舍編號。
有人用水管沖洗地面,混著污血和咖啡渣的髒水順著排水溝流走。
岑杳幾次差點被踩到尾巴。
祝靈犀則好幾次走著走著就偏了方向,差點跟著錯誤的工作人員鑽進飼料倉庫。
幸好岑杳眼疾爪快,把她叼了回來。
祝靈犀每次被叼回來,都很平靜地眨一下眼。
像是已經習慣迷路。
岑杳很絕望。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帶著祝靈犀找路,也不一定比帶著裴聽瀾輕鬆多少。
直到她們發現一個不一樣的人。
那人從一棟白色小樓里走出來。
大腹便便,穿著黑西裝,黑領帶緊緊勒在脖子上,額頭油亮,臉上堆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笑。
他手裡夾著雪茄,腳上的皮鞋踩過泥地時皺了皺眉,像連這裡的空氣都嫌髒。
身邊還有兩個工作人員陪著他,一個點頭哈腰,一個拿著文件夾匯報什麼。
岑杳本能地討厭這個人。
非常討厭。
他身上的味道和咖啡園裡那些血腥、潮濕、腐爛的味道混在一起,竟然透出一種讓她噁心的市儈和算計。
祝靈犀也停住了。
她看著那個大肚男人,耳朵微微壓低。
「他身上有債。」
岑杳聽懂了。
不是錢債。
是血債。
可她們現在必須跟著這個討厭的人。
因為他很有可能要出門。
大肚男人一邊聽匯報,一邊往外走。
「今天下午那批貨必須裝車,客戶那邊催得急。」
「還有,昨晚籠子跑了那麼多,只抓回來幾個,你們怎麼幹活的?」
「園長不喜歡損耗。」
「尤其不喜歡能賺錢的東西自己跑掉。」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輕描淡寫的冷意。
岑杳趴在花壇後,爪子又開始癢了。
祝靈犀用尾巴輕輕搭了一下她的背。
岑杳深吸一口氣。
忍。
先找門。
兩隻小貓跟著大肚男人七拐八拐。
一路上好幾次差點被發現。
有一次,岑杳剛從推車底下鑽過去,頭頂的車輪就咯吱一聲停住。
一個工作人員彎腰撿掉在地上的筆,臉幾乎貼到車底。
岑杳屏住呼吸。
祝靈犀就趴在她後面,尾巴尖被壓在車輪旁邊,差一點點就會被看見。
那工作人員的視線從車底慢慢掃過來。
岑杳渾身僵硬,爪子已經按住地面,隨時準備衝出去。
就在這時,遠處有人喊了一聲。
「喂!那邊要簽字!」
工作人員罵罵咧咧直起身。
推車重新動起來。
岑杳和祝靈犀立刻從另一側鑽出去,貼著牆根繼續追。
她們終於看到了大門。
厚重的鐵門橫在咖啡園盡頭,門上掛著「私人產業,禁止入內」的牌子。
門外是一條土路。
土路再遠一點,是模模糊糊的樹林。
岑杳眼睛一亮。
找到了。
真的有門。
那門右側還有一間低矮的小房子。
窗戶半開,裡面隱約能看見監控屏幕和掛在牆上的鑰匙板。
門衛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