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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這叫識時務(10)

2026-10-08 23:09:48 作者: 言無早

  黑色的字懸在半空中,微微扭曲著。

  祭祀、外鄉人、恩賜、鎮壓。

  幾縷暗夜能量已經快到極限,勉強維持了幾秒,便像失去骨頭一樣軟下去,重新縮成一顆圓滾滾的黑球,啪嘰一聲落回岑杳掌心。

  它吃撐了。

  但又不敢散。

  小東西在岑杳手裡拱了兩下,努力扯出一根細細的尾巴,指向敞開的房門。

  結果才堅持不到兩秒,尾巴便軟趴趴地垂了下來。

  意思倒是很明顯,謝晝行是從這裡出去的。

  至於被帶去了哪裡,它不知道。

  岑杳用指腹戳了一下黑球。

  「你主人就留下這幾個詞?」

  黑球委屈地扁了扁。

  不是它不想留更多,是它差點就被這個副本碾碎了。

  能躲進門縫裡的次空間,還把謝晝行最後聽見的東西保存下來,已經算它命大。

  「行吧,沒指望你能說出一篇調查報告。」

  岑杳又從指尖分出一小縷暗元素。

  這一次,她沒直接餵給黑球,而是用魔力將暗元素揉成一層薄膜,小心裹在它外面,替它隔絕神跡村里無處不在的壓制。

  黑球立刻精神了些,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裴聽瀾盯著這一幕,語氣幽幽。

  「謝晝行養出來的力量,怎麼也和他一個德行?」

  給口吃的就能哄走。

  岑杳把黑球收進一隻空藥瓶里,又在瓶口加了道隔絕咒。

  「這叫識時務,比它主人聰明。」

  

  顧硯遲聞言點了點頭。

  他點得十分自然,顯然發自內心地贊同。

  「先回去。」

  岑杳收好藥瓶,轉身走出男生廂房。

  幾人重新回到對面。

  保護陣和隱匿陣都沒有變化,祝靈犀安靜地躺在炕上。

  她的呼吸仍舊平穩,臉色甚至比剛才更好,像是陷進了一個格外安寧的美夢裡。

  但岑杳很清楚,能讓人在S級副本里睡得如此安穩的地方,絕不可能是什麼好夢。

  她蹲在陣法前,確認祝靈犀的心跳沒有異常,又往陣眼中補了些魔力。

  「我們都出去?」

  裴聽瀾掃了一眼炕上的人:「老王頭要是突然進來呢?」

  「他進不來。」

  岑杳抬手在門框上點了兩下,一層淡到近乎透明的光覆蓋住整扇門:

  「從現在開始,除非是我們過來,或者把整面牆拆了,否則任何人靠近這裡,都會下意識忘記這扇門的存在。」

  裴聽瀾眉梢輕挑:「你昨晚怎麼不放?」

  岑杳面不改色:「要是我提前就做好所有,你們下副本的意義是什麼呢?」

  「一味的依靠我,你們還怎麼變強大?」

  「你說的對。」裴聽瀾正色道。

  他能感覺到岑杳這次出來,貌似比之前還要強大了。

  有一個這麼強大靠譜、負責有安全感的隊長,給他一種他們可以在副本里隨便撒歡,有隊長兜底的錯覺。

  顧硯遲也聽了到岑杳的話,給遲霜序翻譯了一下,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光亮。

  他倆也不是蠢人,自然能感受到岑杳的潛台詞。

  不就是「讓他們自己玩,反正有她,不會死」的意思嘛!

  遲霜序站在門邊嘗試調出天賦,眼前剛浮現幾行幽藍色代碼,字符便像接觸不良一樣瘋狂閃爍,最後只剩下一串刺眼的紅色報錯。

  【權限不足】

  【身份匹配度過低】

  「身份還卡著?」

  裴聽瀾試著動用了一下海妖的歌聲。

  他只能輕輕哼出一小段,然後聲音便像被什麼東西從中掐斷,胸腔同時傳來一陣悶痛。

  那股屬於海妖的力量明明就在身體裡,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怎麼也調不出來。


  顧硯遲也抬起手,五指緩慢收緊。

  筋骨之間的力量仍然存在,可那種一拳足以破開詭異規則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如今的他頂多身手強大了些,遠遠達不到「一力破萬法」的程度。

  果然如體統所說,身份不完整,天賦就不能完全使用。

  只是神跡村沒給他們慢慢摸索身份的時間。

  第一個晚上,直接帶走了兩個人。

  岑杳穿好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祝靈犀。

  「儘快找人,也儘快找身份線索。」

  四人離開土屋。

  顧硯遲推著裴聽瀾的輪椅走在中間,遲霜序落後半步,岑杳則走在最前面。

  經過正房時,岑杳往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

  老王頭沒有出來。

  房間裡安靜得聽不見一點動靜,門檻下卻積著一層細細的香灰。

  那灰的顏色有些怪,不是普通香燭燒過後的灰白色,而是泛著陳舊的暗紅。

  昨天祝靈犀送出去的那根線香,應該已經被點燃了。

  岑杳腳步微頓,最終沒有靠近。

  幾人推開院門,迎面而來的景象卻讓他們同時停了下來。

  神跡村變了。

  昨天他們進村時,整座村子死氣沉沉。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幾張慘白的臉藏在窗戶後面,像是窺視活物的餓鬼。

  今天卻熱鬧得像趕集。

  灰濛濛的霧氣仍舊籠罩著整個村子,但土路上已經多了不少人。

  有人挑著裝滿黃紙的竹筐快步走過,有人蹲在牆根下扎紙人,還有幾名婦人圍坐在一起,將一塊塊紅布剪成長條。

  更遠處,有兩個壯漢扛著一根剝了皮的木頭往村子中央走。

  木頭上纏滿了發黑的麻繩,頂端還掛著幾隻風乾的動物頭骨。

  每個人都很忙。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

  可正因為所有人都在笑,反而顯得更加古怪。

  那些笑容像是提前量好的一樣,嘴角上揚的弧度幾乎一模一樣。

  無論是在搬東西,還是在處理那些沾著暗紅污漬的祭祀用品,他們的笑容都沒有變過。

  一名提著竹籃的老婦人從四人身邊經過。

  籃子裡裝著十幾隻拔光了毛的雞。

  那些雞的脖子已經被割開,卻沒有血流出來。

  更詭異的是,它們的眼珠仍在緩慢轉動,齊刷刷看向岑杳幾人。

  老婦人停下腳步,咧嘴一笑。

  「外鄉來的客人,昨晚睡得好嗎?」

  她的牙齒只剩下寥寥幾顆,牙縫裡塞著黑色的肉絲。

  岑杳也笑著回:「挺好的,一覺睡到天亮。」

  「睡得好就好。」

  老婦人臉上的笑意更深,渾濁的眼珠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神明喜歡安靜的客人。聽話的人,都能有個好結果。」

  話音落下,她重新邁步。

  竹籃里的死雞隨著她的動作搖來晃去,十幾雙渾濁的眼睛始終盯著他們,直到老婦人的身影消失在霧裡。

  岑杳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裴聽瀾靠在輪椅上,壓低聲音:「她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整個村子可能都知道。」

  岑杳看向土路兩側。

  剛才還在忙碌的村民,不知何時都放慢了手中的動作。

  有人側過臉,有人低著頭,還有人背對著他們,脖子卻以一個活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扭了過來。

  無數道目光黏在四人身上。

  不像是在看客人,更像是在看到手的肥羊。

  岑杳沒有露出異樣,抬手拍了拍裴聽瀾的輪椅扶手。

  「走吧。我們不是來考古採風的嗎?正好看看當地民俗。」

  這句話音量不小。

  四周的村民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停滯的動作重新開始,僵硬的笑臉也恢復了正常。剛才一瞬間湧出的惡意,像是從未出現過。

  幾人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路邊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幾個小孩子蹲在路邊,正圍著一隻破舊的竹蜻蜓。

  竹蜻蜓的翅膀已經斷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卻還在不停旋轉,帶起一陣陣細小的風。

  「飛呀飛呀,飛過老樹椏。」

  「睡呀睡呀,夢裡不回家。」

  「霧裡有人來牽手,閉上眼睛莫說話。」

  孩子們一邊拍手,一邊唱著歌。

  歌聲輕快,調子也十分簡單,乍一聽就像村里隨處可見的童謠。

  可唱到最後一句時,幾個孩子的聲音忽然壓低,尾音拖得又輕又長,像是在模仿某個人臨死前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他們穿著顏色鮮艷的衣服,有的戴著紅色肚兜,有的頭上扎著兩個沖天辮。

  臉蛋白白淨淨,眼睛又黑又亮,看上去和普通村裡的孩子沒有什麼區別。

  可岑杳的視線落在他們腳下時,眉心還是輕輕皺了一下。

  沒有影子。

  那幾個孩子的腳都踩在泥地上,陽光雖然被霧氣遮得所剩無幾,但周圍的桌椅、竹筐和破木板,都有淡淡的影子留在地上。

  唯獨他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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