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遲側身避開。
太歲肉的肚子已經被完全打開,裡面的東西暴露在眾人面前。
那裡面塞滿了人的殘肢。
一隻已經發白的手掌卡在肉團深處,手指被黏液泡得腫脹,指甲卻保存得十分完整。
旁邊是一截小腿,腳踝上還套著一隻破舊的運動鞋。
再往裡面看,還能看到一顆被肉芽包住的眼球。
眼球表面蒙著一層灰白色的膜,卻沒有完全腐爛。
顧硯遲剖開肉膜時,它竟然輕輕轉了一下,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裴聽瀾的臉色變得蒼白,不是被嚇到的,純純是被噁心到的。
「是人類殘肢。」
王屠戶站在案板旁,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
太歲肉里的東西開始緩慢往外滑。
除了殘肢,還有一些被損壞的道具。
一枚裂開的護身符,半截染血的木劍,一隻只剩下單邊鏡片的護目鏡。
裴聽瀾的手指停在輪椅扶手上。
那些東西,他見過。
都是玩家道具。
「上一批人。」
裴聽瀾聲音很輕,顧硯遲抬眼看他。
「這裡面是上一批玩家的屍體,還有他們殘留的道具。」
裴聽瀾的語氣很冷,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的事實。
他知道副本會有不同的人進入,只是沒想到上一批玩家的東西還沒消化完嗎?
「王屠戶。」
裴聽瀾緩緩抬起頭,「這些人是怎麼死的?」
「我不知道。」王屠戶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
裴聽瀾沒有出聲,只是抬手朝顧硯遲打了個眼色。
顧硯遲立刻明白。
下一秒,他鬆開拿著剔骨刀的手,轉身抓住王屠戶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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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屠戶反應也不慢。
就在顧硯遲靠近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膨脹起來。
圍裙下的皮肉像被什麼東西撐開,肩膀、手臂和脖子上同時鼓起一個個肉瘤。
那些肉瘤呈現出暗紅色,表面布滿細小的血管,正在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動。
王屠戶的臉也開始變形。
他的下巴裂開,嘴角一直扯到耳根,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牙齒。
「你們已經看到了。」
他的聲音從幾個不同的位置同時傳出來,像是有很多人擠在他的喉嚨里說話。
「看到了,就留下來吧。」
那些肉瘤突然裂開。
一條條肉紅色的觸鬚從裡面探出,朝顧硯遲纏了過去。
顧硯遲沒有後退。
最先纏住他手臂的肉條像蛇一樣收緊,表面甚至生出細小的倒刺。
緊接著,更多肉瘤從王屠戶身上脫落,落到地面後迅速伸展,順著顧硯遲的腿和腰往上攀爬。
王屠戶的臉上浮起一抹即將得逞的笑。
「只要被它們纏住,你就會變成村子的一部分。」
肉瘤越纏越緊。
它們貼著顧硯遲的衣服往裡鑽,像是想穿透皮膚,將自己的血肉塞進他的身體。
裴聽瀾握緊輪椅扶手:「顧硯遲!」
顧硯遲沒有回應。
那些肉瘤已經纏到了他的胸口,幾乎將他整個人包住。
王屠戶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盡情的掙扎吧!」
「越掙扎,融得越快。」
「等你的骨頭也變軟,就能和太歲肉長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王屠戶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顧硯遲沒有掙扎。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纏在身上的肉瘤。
那些東西已經勒進了他的衣服,黑紅色的液體順著布料往下流。
可顧硯遲的呼吸沒有亂,眼神也沒有變化,仿佛纏在身上的不是活物,只是一堆廢棄的繩子。
王屠戶察覺到不對,臉色一點點變白。
「怎麼可能?」
他盯著顧硯遲,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你怎麼沒有被同化?」
顧硯遲抬起眼。
王屠戶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刻,一股沉悶的力量從顧硯遲體內爆開。
那力量沒有華麗的光芒,也沒有誇張的聲勢。
只是顧硯遲的身體微微一震,纏在他身上的肉瘤便像遭到重錘砸擊,表面瞬間裂開。
咔。
第一條肉觸斷裂。
咔咔咔。
其餘肉瘤接連爆開。
顧硯遲體內的內勁順著經脈湧出,穿過衣物,直接震進那些血肉里。
纏在他身上的肉條一根根炸裂,黑紅色的血液混著碎肉飛散開來。
王屠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身上那些肉瘤像被同時剜掉,皮肉大片翻卷,鮮血不要錢似的往地上淌。
顧硯遲抬手抓住他的脖子,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王屠戶兩隻腳離地,雙手死死掰著顧硯遲的手腕,卻連一根手指都掰不動。
他的臉色漲成了紫紅色。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顧硯遲沒有回答,猛地將王屠戶按在了案板上。
案板上的太歲肉都被震得彈了一下。
王屠戶的後腦重重撞在木板上,眼前一陣發黑。
他還沒緩過來,顧硯遲的拳頭已經落在了他身側。
拳頭沒有直接砸中他的臉,卻將案板邊緣砸出了一個拳印。
木屑飛濺。
王屠戶的身體猛地哆嗦起來。
顧硯遲又打出幾個手勢。
裴聽瀾看懂後,原本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他看了眼被按在案板上的王屠戶,心情竟然好了不少。
「他說,和他對打的人只能用近身戰鬥。」
王屠戶愣了一下。
裴聽瀾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唇角勾起一點冷笑。
「其他的都沒用。」
王屠戶臉色劇變。
裴聽瀾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是否準確,但他能從王屠戶的反應判斷出,這句話的效果不錯。
他往前挪了些,輪椅的輪子碾過一攤黑血。
「現在我們來聊聊。」
「聊什麼?」
「聊聊你這張嘴,能不能在被打斷之前,老老實實說點有用的東西。」
王屠戶咬緊牙關,不肯回答。
顧硯遲抬起拳頭,王屠戶立刻閉上了眼。
拳頭沒有落下,可下一刻,顧硯遲抓住他的手臂,往外一擰。
「咔」的一聲。
王屠戶的臉瞬間扭曲,慘叫聲剛衝到喉嚨,就被顧硯遲一掌按了回去。
「上一批玩家去了哪裡?」
裴聽瀾問。
「死了。」
「怎麼死的?」
「祭祀。」
「誰殺的?」
「神明。」
裴聽瀾冷笑:「你們村裡的人只會把所有事情推給神明嗎?」
王屠戶沒有回答。
顧硯遲的手指收緊,王屠戶的手臂發出細微的骨顧硯遲的手指收緊,王屠戶的手臂發出細微的骨裂聲。
「啊——!」
王屠戶終於撐不住了,慘叫著拍打案板。
「是村長!是村長帶人把他們送進祠堂的!」
裴聽瀾眸色微沉:「送進祠堂之後呢?」
「我不知道!」
顧硯遲抬起拳頭。
王屠戶眼皮狂跳,連忙改口:「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被送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後來村長讓我們把剩下的東西處理掉,肉送進祭壇下面,骨頭餵給太歲窟,裝備全都燒了!」
「燒了?」
「能用的被留下了!」
裴聽瀾立即抓住了這句話。
「留下來做什麼?」
王屠戶緊閉著嘴。
顧硯遲抓著他的手臂,往旁邊輕輕一折。
「咔嚓」!
這一次,骨頭徹底錯了位。
王屠戶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留、留下來當祭品!」
「裝備也能當祭品?」
「神明什麼都要!只要是外面帶來的東西,神明都喜歡!」
王屠戶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
「神明會吃掉它們,吃掉外鄉人的血肉、記憶和力量。只要祭祀順利,村子就能繼續存在,所有人都能活下來!」
裴聽瀾看了眼那團還在蠕動的太歲肉。
「你確定你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