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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瞎眼婆婆(14)

2026-10-08 23:10:13 作者: 言無早

  「你確定你們還活著?」

  裴聽瀾這句話一出,王屠戶臉上的狂熱頓時僵住。

  他像是被戳中了什麼最忌諱的地方,嘴唇哆嗦兩下,硬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顧硯遲垂眼看著他。

  裴聽瀾看不見王屠戶的表情,卻能聽見他突然加重的呼吸,也聽見那些肉瘤在案板上摩擦的黏膩聲響。

  這個反應,已經夠了。

  所以,外鄉來的,新鮮貨。

  裴聽瀾幾乎可以肯定,重點根本不在外鄉,而在新鮮。

  可如果神明只想要活人的血肉,神跡村里到處都是人,根本沒必要費盡心思把他們騙進來。

  除非村民的血肉已經不能用了。

  裴聽瀾想起路邊那些沒有影子的孩子,也想起剛才的黑豬。

  它肚子裡的東西撞得那麼厲害,王屠戶卻只怕它跑進祠堂,從沒擔心過它會不會死。

  這個村子裡,不正常的恐怕不只是牲畜。

  外鄉人的血肉新鮮。

  那村里人的呢?

  什麼情況下,人的血肉會不新鮮?

  腐爛,異化,或者早就死了。

  裴聽瀾抬手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顧硯遲轉頭看他。

  兩人對視片刻,線索已經拿到了。

  

  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浪費時間。

  顧硯遲鬆開王屠戶,從旁邊扯過一根沾血的麻繩,將他連同案板捆在了一起。

  王屠戶身上的肉瘤還想掙扎,剛冒出一點肉芽,就被顧硯遲抬手碾碎。

  他頓時老實下來,趴在案板上不敢再動。

  顧硯遲手勢:「去找她們。」

  裴聽瀾沒意見。

  這裡又髒又臭,繼續待下去,他怕自己先被噁心死。

  他轉動輪椅,剛準備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咀嚼聲。

  那團被剖開肚子的太歲肉正在往內收縮。

  散落在案板上的殘肢、眼球和破損道具,被一根根肉芽捲住,重新拖回腹腔。

  肉膜邊緣擠出密密麻麻的細線,竟開始自行縫合傷口。

  裴聽瀾聽見動靜,回過頭:「怎麼了?」

  顧硯遲面無表情地看了幾秒,拿起那把生鏽的剔骨刀,反手插進太歲肉正中央。

  咀嚼聲戛然而止。

  他拔出刀,在王屠戶驚恐的注視下,又補了一拳。

  整張案板轟然塌陷。

  太歲肉連同那些尚未癒合的殘肢一起砸進碎木板里,再也沒有爬起來。

  顧硯遲這才走到裴聽瀾身後,推著他的輪椅離開屠宰場。

  王屠戶被綁在僅剩一半的案板上,嘴唇抖了半天,沒敢罵出一個字。

  與此同時,村子西邊。

  岑杳和遲霜序離開之後,一名抱著竹筐的婦人攔住了她倆。

  她說村裡的瞎婆婆正在準備祭祀用的祈福紅線,眼睛看不見,手腳又慢,正缺兩個手巧的人幫忙。

  這安排來得很巧。

  岑杳和遲霜序對視一眼,當即決定去瞎婆婆家。

  瞎婆婆住得很偏。

  婦人領著她們繞過兩條窄巷,又穿過一片種滿槐樹的空地,才停在一座沒有窗戶的矮屋前。

  屋檐下掛著一排紅線。

  那些紅線被編成手環,末端墜著指甲蓋大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不同的名字,有些字跡已經變黑,有些還很新。

  風從院子裡吹過,成排的木牌輕輕撞在一起,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領路的婦人將她們送到門口就走了。

  離開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笑著叮囑:「婆婆脾氣不好,兩位客人要聽話些。紅線不能斷,斷了會不吉利。」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霧裡。

  岑杳盯著她的背影。


  「走這麼快,倒像怕我們叫她一起進去。」

  她刻意放慢語速,讓遲霜序能夠看清她的口型。

  兩人推門進去。

  屋裡沒有點燈,光線比外面還暗。

  濃重的香火味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從屋子深處飄出來。

  一個乾瘦的老婆婆坐在桌邊。

  她兩隻眼睛蒙著渾濁的白翳,脖子上掛著數十條編好的紅線,手邊還放著一隻蓋著黑布的竹筐。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瞎婆婆歪過頭,準確地朝向兩人。

  「來了?」

  她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黑的牙齒。

  「來幫我理線的?」

  岑杳關上門,沒有立刻靠近。

  「是的,婆婆,我們初來乍到,還不算熟練,還請您多多包涵。」

  「你這丫頭倒是有禮貌。」

  瞎婆婆把手伸進竹筐,摸索片刻,從裡面抱出一大團糾纏在一起的紅線。

  那些線已經徹底打成了死結,表面濕漉漉的,顏色也不像染出來的,反而更接近剛從活人身體裡抽出的血管。

  她把線團放在桌面上。

  「啪嗒」

  黏稠的液體從線團里滲出來,順著桌角滴落。

  「祭祀開始前,把它們一根根解開,再編成祈福繩。」

  瞎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一共九十九根。」

  「不能剪斷,不能扯斷,更不能缺少。」

  「少一根,你們就拿自己的筋補。」

  岑杳看向那團紅線。

  魔力探過去的瞬間,數十根紅線同時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活人的氣息。

  這東西果然有問題。

  遲霜序卻已經走到桌邊,通過對方嘴唇的開合看出了大概。

  九十九根,解開,不能斷。

  要求很清楚。

  她伸手捏住最外側的一根紅線。

  觸碰的瞬間,原本安靜的線團猛地彈起。

  十幾根紅線像嗅到血腥味的蟲子,爭先恐後纏上遲霜序的手腕。

  柔軟的線身驟然收緊,陷進皮肉,沿著她的手臂飛快向上攀爬。

  遲霜序眸色一冷,另一隻手立刻按住線團。

  更多紅線從指縫裡鑽出。

  它們緊貼著皮膚遊動,末端裂開一道極細的口子,試圖往她腕間跳動的血管里扎。

  岑杳指尖魔力一閃。

  「別動。」

  遲霜序看見了她的口型,她當即停下撕扯的動作。

  一根紅線已經繞過她的手腕,死死勒住動脈。

  遲霜序的指尖很快失去血色,手背浮起青紫色的血管。

  瞎婆婆坐在桌子對面,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祈福線喜歡有緣人。」

  「它肯纏你,是神明賜福。」

  岑杳瞥了她一眼。

  瞎婆婆看不見她的口型,遲霜序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說這些話除了自我陶醉,沒有任何作用。

  岑杳懶得理她,低頭觀察紅線的纏繞方式。

  這些線看似雜亂,其實每一次收緊都有固定順序。

  只要遲霜序掙扎,外圈的線就會被帶動,進一步收緊內側的死結。

  以暴力撕扯,只會讓它們越纏越牢。

  遲霜序顯然也發現了。

  她忍著腕間的劇痛,沒有再碰那些往皮膚里鑽的線頭,目光沿著紅線逐根向回追溯。

  第一根壓著第三根。

  第三根繞過第七根,又與第十二根形成閉環。

  之後所有纏繞,都建立在這個閉環上。

  解不開不是因為亂。


  而是整個線團本身就是一個不斷自我重複的死循環。

  遲霜序正要繼續往下看,瞎婆婆忽然站了起來。

  她脖子上掛著的紅線隨動作滑向一側,松垮的衣領也跟著向下扯開。

  遲霜序的目光忽然頓住。

  瞎婆婆頸側的皮膚並不是正常的蒼老鬆弛,而是一片發灰的青紫色。

  大塊屍斑從鎖骨一路向上蔓延,邊緣的皮肉已經潰爛。

  腐肉中擠著幾條細小的紅線,隨著瞎婆婆的動作緩慢鑽動,像是早已在她身體裡扎了根。

  她卻感覺不到疼。

  遲霜序的視線繼續往下,落在瞎婆婆衣領內側。

  那裡夾著一張塑封工作牌。

  工作牌被腐爛的皮肉黏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藍白相間的底色。

  就在瞎婆婆俯身靠近時,脖子上的紅線帶動衣領,那張工作牌終於從黏液中脫落,啪嗒一聲掉在桌邊。

  瞎婆婆沒有察覺。

  她彎下腰,鼻尖幾乎貼到遲霜序被纏住的手腕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香。」

  「活人的血,就是香。」

  岑杳眼神一冷,手指間凝聚的魔力瞬間化作一道細線,悄無聲息地纏住瞎婆婆的脖子。

  只要她再往前一點,魔力便會直接勒斷她的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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