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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沒有活人(16)

2026-10-08 23:10:24 作者: 言無早

  隔著大半個村子,那聲音依舊清晰,像是什麼厚重的東西被人一拳砸塌了。

  岑杳朝村東看了一眼,那是屠宰場的方向。

  「哇偶~好大的動靜啊!」岑杳驚嘆,「看來他們那邊也有收穫。」

  遲霜序停下腳步,注意了以西啊岑杳的口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雖然聽不見那聲巨響,但村東驚起的大片黑鳥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遲霜序站在門邊,抬手打出一行字給岑杳看。

  【她不可信。】

  岑杳掃了一眼,點頭。

  「我知道。」

  岑杳扭頭看了眼半掩上的房門,嗤笑一聲,這東西騙騙別人也就算了。

  誰家神明鎮壓邪神是需要村民活氣來鎮壓的啊?

  要是神明就這點本事,還是早點自裁謝罪吧。

  總之,這瞎眼婆婆說的一半一半吧。

  她更傾向於,邪神與神明的角色對調了。

  兩人離開矮屋,沿著來時的小路往村東走。

  村子裡的霧比之前更濃了,遠處的房屋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

  屋檐下懸掛的紅線被風吹得輕輕擺動,線頭卻全都朝著村子中央,像無數根指向同一個地方的手指。

  屠宰場那邊,顧硯遲和裴聽瀾已經拿到屬於他們的身份線索。

  她們也一樣,至於岑杳自己的身份,解不解鎖並不重要。

  至少現在不重要。

  她更在意的是,真正的邪神到底是什麼東西,以及這些村民究竟還是不是活人。

  遲霜序忽然停下腳步,岑杳回頭看她。

  遲霜序指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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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裡,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推著輪椅朝她們走來。

  顧硯遲走在後面,衣袖上沾著黑紅色污跡,手裡還拎著把生鏽的剔骨刀。

  裴聽瀾坐在輪椅上,臉色比離開時難看了些。

  「看來你們也沒閒著。」

  岑杳看了眼遲霜序纏著繃帶的手腕,又看向顧硯遲。

  「你們拿到什麼了?」

  顧硯遲抬起手,晃了晃那本被血浸透的隊長手冊。

  裴聽瀾替他回答:「他的身份是探險小隊隊長,負責維持隊內和諧,保護所有隊員。」

  岑杳看向顧硯遲:「所以你也解鎖了天賦?」

  顧硯遲點頭。

  遲霜序拿出自己的工作牌,簡單說明了身份線索。

  裴聽瀾聽完,眉梢微挑:「專門負責內容發布和運營的技術人員?」

  遲霜序點頭。

  「我們把線索都匯總一下。」岑杳先開口。

  交換完線索情報之後,幾人一時沒有說話。

  岑杳低頭看著地上的螞蟻,祭祀需要外鄉人的血肉。

  紅線則從村民身上抽取活氣,送去鎮壓地下的東西。

  這兩條線索看上去互不相干,可真正放在一起,答案卻越來越清楚。

  「這個村子裡,已經沒有活人了。」岑杳的聲音不大。

  裴聽瀾:「顯而易見的事情。」

  「村民沒有影子,身體出現屍斑和腐爛,感受不到疼痛,甚至連血都流不出來。」

  岑杳掃過周圍,一名婦人正蹲在牆邊剪紅布。

  剪刀劃破手指時,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傷口裡也沒有流出鮮血,臉上的笑容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那些孩子也沒有影子。」裴聽瀾想起路邊唱童謠的幾個孩子,「他們說神明的恩賜,是不生病、不死亡,永遠留在村子裡。」

  「死人當然不會再死。」

  岑杳繼續說道:「王屠戶說,村里人的肉不能用。不是神明挑食,而是他們身上早就沒有活氣了。外來者的血肉在它眼裡才算新鮮。」

  遲霜序低頭打字:「村民的活氣,被紅線抽走了。」


  瞎婆婆說,紅線將活氣送入地下,用來鎮壓那個東西。

  這句話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於村民對兩者的稱呼。

  他們把享用外來者血肉、奪取記憶和力量的東西稱為神明。

  卻將那個需要用全村人的活氣鎮壓、沉睡在地底的存在,視作不能甦醒的災禍。

  岑杳將這幾條線索重新捋了一遍,心裡的猜測也逐漸成形。

  「位置反了。」

  裴聽瀾側過臉:「什麼?」

  「神明和邪神的位置,被調換了。」

  岑杳看向村子中央。

  霧氣深處,祠堂的屋脊若隱若現。

  那座建築比村中任何一間房屋都高,頂部掛著成排的銅鈴,風吹過去,卻沒有半點聲音。

  「被村民祭祀的,不一定是真正的神明。它索要活人的血肉、記憶和力量,餵養太歲,控制村民。這樣的東西,更像邪神。」

  「而被鎮壓在村子下面的,才有可能是真正的神明。」

  裴聽瀾若有所思地敲著輪椅扶手。

  「村民口中的鎮壓,是邪神為了不讓真正的神明甦醒?」

  「目前看來,是這樣。」

  岑杳停頓片刻,又補充道:「但還有一個問題。」

  「這些村民,僅僅是因為活氣被抽走,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嗎?」

  紅線的確能抽取活氣。

  可失去活氣與死亡,不能完全畫上等號。

  那些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孩子,同樣沒有影子,腳踝上也纏著紅線。

  如果這個村子已經維持現在的狀態很多年,那些孩子又是從哪裡來的?

  死人不會生孩子。

  一個沒有活人的村子,更不可能一代代延續到現在。

  裴聽瀾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們可能死過不止一次。」

  岑杳抬眸看他。

  裴聽瀾繼續說道:「被抽走活氣後死一次,再被那個所謂的神明弄回來。至於現在村子裡的孩子,也未必真是孩子。」

  顧硯遲抬起手,比了幾個手勢。

  遲霜序看懂了一部分,剩下的由裴聽瀾補充。

  「他說,那幾個孩子的動作很整齊,像是在模仿。」

  「有可能。」

  岑杳沒有急著下定論,神跡村的秘密顯然不止一層。

  真正的神明為什麼會被壓在地下?

  邪神又是怎麼取代它的位置,堂而皇之地住進祠堂,接受整個村子的祭祀?

  如果邪神真有完全壓制神明的能力,何必持續不斷地抽取村民活氣,還要年年用外來者的血肉加固祭祀?

  這說明地下的神明並沒有徹底敗亡。

  邪神也沒有表面上那麼強。

  它需要村民,需要祭品,更需要這個副本里的某種規則,才能維持現在的局面。

  岑杳把幾條線索記下。

  「我們接下來要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村民究竟是怎麼死的。」

  「第二,村里為什麼會同時存在兩個神明。」

  「第三,邪神當初是怎麼壓住真正神明的。」

  遲霜序低頭在手機里建立了一個新文檔,將三條問題逐一錄入,順手給前兩條已知線索加上了標記。

  做完這些,她又抬起頭,朝村子中央看了一眼。

  祠堂。

  所有答案很可能都在那裡。

  就在這時,村子裡響起一陣敲鑼聲。

  當——

  銅鑼的聲音穿過霧氣,驚得屋檐下的紅線一起晃動。

  幾名正在扎紙人的村民同時停下手,緩緩抬起頭。

  下一秒,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出了白煙。

  濃郁的飯菜香從四面八方飄來,硬生生蓋過了村裡的香火味與腐臭味。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中午了。

  一個拄著拐杖的身影從霧中走來。

  村長今天換了件暗紅色的褂子,胸前繡著一枚胸前繡著一枚金線勾出的眼睛。

  那隻眼睛針腳粗糙,眼珠的位置卻用了某種黑色鱗片,隨著村長走動,不停折射著陰冷的光。

  「四位貴客,可讓我好找。」

  村長拄著拐杖來到幾人面前,臉上的皺紋全擠在一起,笑得格外熱情。

  「村長找我們有事?」

  岑杳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遲霜序手裡的工作牌。

  「當然有。」

  村長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你們這些年輕人願意來我們神跡村考古,是看得起我們。以後把村裡的風俗傳到外面,說不定還能帶動村子發展。」

  「大家都高興得很,特地湊了些好菜,給你們擺了一頓接風宴。」

  「飯菜已經上桌了,就等你們過去。」

  四人靜默了幾秒。

  發展?

  就神跡村這個出門撞鬼、進屋人事不省、連豬肚子裡都塞著玩家殘肢的地方,到底能發展什麼?

  冥界旅遊業嗎?

  裴聽瀾唇角動了一下,像是有一肚子話想說。

  岑杳及時看了他一眼。

  裴聽瀾到了嘴邊的諷刺又咽了回去。

  村長還等在他們面前,背後站著十幾名不知何時聚過來的村民。

  每個人都在笑。

  十幾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顯然沒有給他們拒絕的餘地。

  「村長有心了。」

  岑杳笑著答應:「正好我們也想多了解一下村裡的習俗。」

  「好,好!」

  村長滿意地連說兩聲好,拄著拐杖在前面帶路。

  那些堵住四周的村民也重新散開。

  岑杳跟在村長身後,指尖垂落,給其他三人比了個小心的手勢。

  這頓飯擺明了有問題。

  但他們剛拿到線索,正缺一個近距離觀察全村人的機會。

  既然村民主動聚到一起,倒省了他們挨家挨戶調查。

  村長家就在祠堂附近。

  那是一座用青磚蓋起來的大院,比老王頭住的地方氣派許多。

  院門上貼著兩張嶄新的門神,門神的臉卻被黑墨塗掉,只剩下懷裡抱著的武器。

  還沒進門,裡面的說笑聲便傳了出來。

  院中擺了七八張圓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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