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們距離桌邊越來越近。
裴聽瀾的手已經搭上了輪椅扶手,指節微微收緊。
顧硯遲則側過身,擋在遲霜序前面。
遲霜序飛快掃過四周,眼前的世界已經自動被拆成一片片數據。
村民身上浮動著相同的規則痕跡。
他們正在共同觸發某條副本規則。
「吃點吧……」
「都是好好的食物,不能浪費……」
村民已經走到距離他們不到十步的位置。
再往前幾步,他們就會撞上桌子。
岑杳:「……」
裴聽瀾:「……」
顧硯遲:「……」
遲霜序面無表情地看著逼近的人群,在手機上敲下一行字。
「這麼不禁逗?」
岑杳餘光掃到屏幕,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她給三人遞了個眼神:先穩住。
裴聽瀾立刻明白過來,揚聲道:「好好好,我們吃,我們吃還不行嗎?」
重複聲戛然而止,村民們停在原地。
他們的動作整齊得像被同時按下暫停鍵,臉上的僵硬詭異的表情如出一轍。
所有人的目光依舊牢牢釘在岑杳四人身上。
岑杳伸手端起飯碗,在其他人驚恐的眼神中,把米飯吃進嘴裡。
哪怕是對岑杳有一點了解的裴聽瀾也有點沒反應過來,舉起的手要放不放。
遲霜序和顧硯遲也是,倆人的手舉起又放下,舉起又放下。
他們心裡知道岑杳不會真的把東西吃下,但是眼裡看到的場景卻讓他們的大腦對身體下達阻止的指令。
就像是底層代碼的邏輯被破壞了一樣。
岑杳給他們使了個眼神:愣著幹啥,快跟我做啊!
怔愣中的其他三人機械的學著岑杳的動作。
任誰來了不說一句「這信任度、這友誼、這執行力,絕了!」
就在他們快將桌上的不明物體吃進嘴的的剎那,岑杳凝聲說了一句:「可以了。」
啊?
然後就見岑杳放下了碗,而一直對他們虎視眈眈的村民們也都恢復了正常。
他們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吃飯,院子裡很快又恢復了剛才的熱鬧。
孩子們開始說笑,婦人們互相夾菜,王屠戶端著碗,手腕抖得幾乎握不住筷子。
瞎婆婆坐在角落裡,一口飯也沒吃。
她的臉朝向遲霜序所在的位置,嘴角輕輕扯動,像是在笑。
裴聽瀾、遲霜序、顧硯遲三人:「……」
不是,發生了什麼?
端起碗在放下就好了?
這麼簡單?
那那麼嚴肅幹什麼,搞得他們以為要破壞人設被npc追擊了。
岑杳起身離開原地,提前離席,也沒有人阻止她。
遲霜序眼中滑過一絲震驚,絲滑起身跟上。
顧硯遲也推著裴聽瀾乖乖起身。
遲霜序追到岑杳身側,敲出一行字體:「你做了什麼?」
裴聽瀾也想知道,他推著輪椅跟上來,壓低聲音問:「岑杳,你這次用了什麼魔法,竟然讓它們放我們走?」
「不是它們放了我們。」
岑杳走得不快,順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包肉乾,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肉乾烘得很香,表面撒著細碎的辣椒粉和孜然,嚼起來有明顯的肉香,咸辣味慢慢從舌根漫開。
她邊吃邊說:「只是從它們的視角來看,我們確實已經吃過飯了。」
裴聽瀾一怔:「幻像?」
「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
「我讓它們看見了它們想看見的結果。」
岑杳又咬了一口肉乾,含糊道:「至於過程,不重要。」
遲霜序追到她身側,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沒關係嗎?」
岑杳揮了揮手:「灑灑水啦,放心,它們發現不了。」
遲霜序點頭,她大概明白了。
岑杳沒有破解規則,只是給規則交了一份假的結果。
讓監視他們的東西判斷他們已經吃過飯,便不會再追究他們究竟吃了什麼。
四人沒有驚動村長,沿著來時的路離開了院子。
他們回到王老頭家時,院門仍舊敞著。
屋裡沒有人,王老頭還沒回來。
院子裡的水缸安靜地立在牆邊,缸中的水比早上更加渾濁,水面上飄著幾片枯黃的槐樹葉。
岑杳先進屋查看祝靈犀的情況。
祝靈犀仍然躺在床上。
她的臉色蒼白,呼吸卻平穩,腰間那張儺面安靜地掛在床頭。
面具上的油彩比早上深了許多,額頭位置像是多出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岑杳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用魔力檢查了一遍她的身體。
沒有新的傷口,也沒有明顯的污染痕跡。
只是她周圍的香火氣息淡了不少。
「還沒醒。」
裴聽瀾停在門口:「死了嗎?」
岑杳抬眼:「我看你有點死了。」
「那就是暫時沒死。」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遵命,女巫大人。」
岑杳收回手,沒再搭理他。
幾人回到堂屋,各自取出儲物袋裡的食物。
經過上午那場宴席,誰都沒有胃口再碰任何來歷不明的東西。
好在他們早有準備,帶進副本的食物雖然不算豐盛,卻比村長家那桌看起來正常多了。
岑杳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盒自熱米一盒自熱米飯。
米飯顆粒分明,澆上提前準備好的滷汁後,熱氣很快從盒底升了起來。
滷汁是老湯慢鹵出來的,裡面有牛腩、土豆和胡蘿蔔,香氣濃厚,卻不膩人。
遲霜序取出一袋海鹽芝士飯糰,飯糰外層裹著一層薄薄的海苔,米飯里夾著玉米粒、肉鬆和芝士,咸香裡帶著一點清甜。
她吃得很快,沒一會兒便解決了大半。
顧硯遲拿出一個保溫飯盒。
裡面是切成薄片的醬牛肉、滷雞腿和炒青菜,最下面還壓著一層熱騰騰的米飯。
作為常年習武的人,對吃飯的時間和營養都有要求,這份午餐他前天加急做的。
他把飯盒放在桌上,低頭拿起筷子。
裴聽瀾的食物最講究,經過上個副本里吃的虧,拿到新的耳飾後,他立馬去準備了許多他愛吃的。
一份松露奶油意面,一小盒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還有切成三角形的水果三明治。
意面裝在保溫盒裡,打開時奶油香混著黑胡椒味飄出來,牛排外層煎得焦脆,裡面仍保留著柔嫩的粉色。
岑杳看了兩眼:「呦,準備的還挺豐盛,看來是經過上次的事情,這次學聰明了?」
裴聽瀾戴上一次性手套,語氣理所當然:「我一直都很聰明。」
他說著,用叉子捲起一小撮意面送進嘴裡。
奶油醬裹著麵條,咸香順滑,裡面還有烤蘑菇和培根碎,比村長家的死魚死肉強多了。
遲霜序看了一眼他的餐盒,又看向顧硯遲。
顧硯遲把自己飯盒裡的滷雞腿夾了一隻放到她面前。
遲霜序沒有客氣,低頭啃了一口。
雞腿鹵得很透,肉質軟爛,輕輕一咬便脫骨,鹵香順著肉汁散開,咸鮮中帶著一點微甜。
岑杳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包椒鹽小酥肉,放在桌子中央。
小酥肉是提前炸好的,外皮仍然酥脆,咬開后里面是醃得入味的裡脊肉。
她又拿出幾盒酸奶和一袋洗好的葡萄,算是把這頓午餐補得齊全。
「吃完休息一會兒。」她看向躺在裡屋的祝靈犀。
「等會我們去祠堂。」
幾人沒有異議,屋裡很快只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音。
外面的村子依舊熱鬧。
村長家的宴席似乎還沒有結束,隱約能聽見村民們笑鬧的聲音。
那笑聲隔著霧傳過來,時高時低,偶爾還會整齊地停頓一瞬。
沒人知道他們究竟在慶祝什麼。
岑杳吃完最後一塊小酥肉,拿紙巾擦了擦手。
就在這時,遲霜序忽然停下了動作,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裡原本只有被紅線勒出的幾道紅痕,不知什麼時候,紅痕中間裂開了細小的口子。
傷口很淺,像是皮膚被乾燥的空氣劃破。
遲霜序伸手碰了一下,有點疼。
她皺了皺眉,又抬高袖口。
手臂內側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片淡灰色的斑點。
斑點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卻在緩慢向外擴散,顏色時深時淺,仿佛皮膚下藏著什麼活物。
遲霜序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立即檢查。
一片幽藍色的數據流從她眼前展開。
【檢測到副本污染。】
【污染名稱:瘟疫。】
【污染性質:傳染性、不可抵抗性。】
【感染進度:百分之五。】
【污染已進入潛伏階段。】
【提示:該污染無法通過常規治療、淨化或驅邪手段徹底清除。】
遲霜序快速截取界面,將信息投放到半空。
其餘三人都看見了,裴聽瀾剛剛還在切牛排,看到那行字後,刀尖頓在了盤子上。
「什麼時候染上的?」
「不知道。」遲霜序指了指自己的傷口,又補了一句,「宴席之前沒有。」
岑杳臉色微沉:「你確定?」
遲霜序點頭,因為天賦的特殊性,倘若灰斑早就出現,她不可能直到現在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