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就好。」
「恰好,我正有件事需要你們幫忙。」
他說完,側身讓開祠堂門前的路。
直到這時,幾人才看見石柱後面還搭著一座簡陋的棚子。
棚子三面用紅布圍住,正前方擺著十幾個盛滿清水的木桶。
桶邊放著長柄刷、麻布和刮刀,還有幾捆沒有用完的紅線。
一塊蓋著黑布的龐然大物伏在棚子中央。
那東西足有兩米多高,輪廓隱約像一隻四足獸。
黑布表面濕漉漉的,正在以極其細微的幅度上下起伏。
像在呼吸。
村長拄著拐杖走到棚邊。
「今晚祭祀要請神獸鎮守祠堂。」
「只是這尊神獸石像放在倉庫里太久,落了不少灰。村裡的年輕人都在準備祭祀,騰不出手,只能麻煩你們了。」
岑杳看著黑布下面緩慢起伏的輪廓。
「石像還會喘氣?」村長臉上的肌肉再次僵住。
片刻後,他乾巴巴地解釋:「神獸受過神明恩賜,自然與普通石像不同。」
「有道理。」岑杳點了點頭。
她竟然沒有繼續追問。
村長看了她兩眼,像是懷疑她又在打什麼主意。
他用拐杖指向旁邊的水桶。
「水和工具都在這裡。洗乾淨了,後面的祭祀才能順利舉行。」
岑杳走到最近的水桶旁,低頭看了一眼。
水很清澈,裡面沒有紅線,也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用魔力試探,暫時沒有發現污染。
遲霜序的代碼掃描結果也一樣。
真正危險的不是水,是那尊所謂的神獸。
村長交代完任務,並沒有離開。
他站在祠堂門前,雙手搭在拐杖上,明顯是要親眼看著他們動手。
岑杳與另外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瘟疫與神明的規則有關,而眼前的神獸又是祭祀的一部分。
即便村長不盯著,他們也要把這東西檢查一遍。
顧硯遲率先上前,他抬手抓住黑布一角,猛地向後一掀。
沉重的黑布從那東西身上滑落,一股濃烈的惡臭瞬間撲了出來。
裴聽瀾立刻捂住鼻子,輪椅往後退了半米。
「這就是你說的石像?」
岑杳也屏住呼吸,黑布下面的東西確實有石像的大致輪廓。
它四肢伏地,背部高高隆起,頭上長著兩根歪斜的角。
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硬殼,遠看像石頭,近看卻能發現硬殼下方布滿了細密的血管。
那些血管正在跳動,怪物的身上長滿了大小不一的膿包。
有些膿包已經破裂,黃綠色的液體順著身體往下淌,在底座周圍積成一圈黏稠的污垢。
更多膿包還在膨脹。
半透明的皮膜下面,擠著一顆又一顆眼珠。
紅的,白的,渾濁發黃的。
黑布被掀開的瞬間,所有眼珠同時轉向顧硯遲。
顧硯遲面無表情地與它對視。
怪物腹部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
遲霜序立刻提醒。
「後退!」
岑杳看見屏幕上的字,抬手拽住顧硯遲的衣袖。
下一秒,一顆位於怪物脖頸處的膿包猛地脹大。
噗!
皮膜炸裂。
一股黃綠色毒液直奔顧硯遲面門噴來。
顧硯遲側頭避過,反手將岑杳推向旁邊。
毒液擦過他的肩膀,落在後方的木桶上。
滋啦一聲。
半人高的木桶頃刻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
桶里的水傾瀉而出,帶著碎木流了一地。
怪物的低吼驟然拔高。
它身上的眼睛接連睜開,所有膿包都開始蠕動。
腹部貼著底座劇烈起伏,原本像石頭一樣僵硬的四肢也在緩慢舒展。
村長站在棚外,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神獸不喜歡生人靠得太近。」
他語氣平靜地提醒:「動作輕些,別驚擾了它。」
岑杳躲開第二股毒液,忍不住回頭。
「這種重要注意事項,你是不是應該提前說?」
「剛才忘了。」村長回答得毫無誠意。
岑杳還想說什麼,怪物背上的三顆膿包同時裂開。
毒液朝三個不同方向噴射而出。
顧硯遲抄起旁邊的木桌擋在面前,桌面剛接觸毒液便冒起白煙。
他手臂發力,將已經被腐蝕大半的桌子扔到一邊,轉身擋住朝遲霜序飛去的碎木。
遲霜序側身避開,眼前的數據瘋狂刷新。
怪物身上的每一顆膿包都是獨立的攻擊點。
只要有人靠近三米範圍,距離最近的膿包就會炸開。
它的攻擊沒有固定方向,而是由那些眼睛負責定位。
想靠蠻力清洗,除非先把所有膿包和眼睛一起鏟掉。
但村長顯然不會允許他們破壞神獸。
「不能傷它。」遲霜序的代碼浮現。
岑杳迅速點頭。
顧硯遲已經拔出了那把卷刃的剔骨刀,看到遲霜序的提醒,只能重新把刀收回去。
不能傷,不能靠近,還要清理掉那一身足以把木頭腐蝕穿的污垢。
這任務比屠宰場的太歲肉還不講理。
又一顆膿包炸裂。
裴聽瀾聽見液體破空的細響,迅速壓低身體,操控輪椅向後退。
毒液貼著他的發梢飛過,幾根黑髮落在地上,瞬間被腐蝕成一縷青煙。
裴聽瀾臉色難看。
怪物已經徹底甦醒。
它的四肢仍然固定在底座上,脖子卻能自由轉動。
隨著頭顱抬起,一條布滿肉瘤和複眼的舌頭從口中探出,狠狠抽向距離最近的顧硯遲。
顧硯遲抬手攥住舌頭。
掌心剛剛與它接觸,皮膚便傳來一陣刺痛。
怪物分泌出的黏液同樣帶有腐蝕性,短短几秒便燒穿了他掌心的皮膚。
顧硯遲手上力道不減,猛地向下一壓。
怪物龐大的頭顱砸在底座上。
轟!
整個棚子跟著晃動。
「別把它打死。」
岑杳揮手撐起一道魔法屏障,擋住四處飛濺的毒液。
顧硯遲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按住的怪物。
怪物的數十隻眼睛也在看他。
短暫的沉默後,它喉嚨里擠出更加憤怒的咆哮。
顧硯遲鬆開舌頭,退到魔法屏障後面。
怪物立刻抬起頭,對著屏障接連噴出幾口毒液。
魔力表面發出細密的腐蝕聲,屏障的顏色也在迅速變淡。
岑杳眉頭微皺。
遲霜序嘗試用代碼入侵怪物的行動邏輯。
幽藍色字符剛剛覆蓋上它的硬殼,藏在膿包里的眼珠便齊齊轉動。
那些代碼像受到污染一樣,迅速從藍色變成灰黑色。
她當機立斷切斷連接。
幾個被污染的字符落在地上,頃刻間化成了黑水。
遲霜序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無法控制。」
怪物的身體被神明力量污染,現階段的代碼領域沒有足夠權限接管。
場面一時陷入僵局。
裴聽瀾操控輪椅沿著棚子邊緣後退,艱難的操控輪椅躲避,稍有不慎就會被擊中。
顧硯遲原本想把他帶出攻擊範圍,卻被裴聽瀾抬手拒絕了。
「管好你自己。」
「我還沒脆弱到需要人抱著跑。」
他話說得硬氣,手上卻沒停,輪椅接連避過兩道毒液,已經退到了怪物後方。
這裡是怪物視野最薄弱的位置。
它背後的膿包很少,只有幾顆半閉著的眼睛。
裴聽瀾剛想調整方向,右側輪胎忽然碾到了一團東西。
紙張摩擦地面的輕響被他捕捉到。
裴聽瀾停下輪椅,彎腰摸索,底座後面有一道很窄的縫隙。
裡面塞著一張揉成團的紙,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經被污水浸透。
他用兩根手指將紙團夾出來,展開時,邊緣立刻碎了一小塊。
紙張是一張泛黃的報紙簡報,正面刊登著神跡村曾經獲得民俗示範村稱號的舊新聞。
照片上站著十幾名村民,每個人的臉都被黑色墨水塗掉了。
翻到背面,紙張上的油墨緩慢融化,重新組成了幾行字。
你是一名歌手,但名氣不大。
你聽說神跡村能夠幫助人獲得想要的一切,於是來到這裡,希望得到神明的幫助。
身份信息補全:不得志的歌手。
是他的身份線索。
就是看到「名氣不大」四個字時,裴聽瀾的臉色變得臭臭的。
「誰名氣不大?」
裴聽瀾冷笑:「我寫的歌連續霸榜,專輯銷量破紀錄,演唱會的票三秒售罄。它給我安排一個名氣不大的歌手?」
岑杳躲開一道越過屏障的毒液。
「這就是老驚的不對了,這身份至少要符合現實吧?」
裴聽瀾壓下對身份設定的嫌棄,繼續往下思考。
神跡村可以幫他獲得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