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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你覺得自己現在這樣算活著(22)

2026-10-08 23:11:00 作者: 言無早

  遲霜序繼續清理石碑。

  更多字跡從泥垢下面顯現出來。

  村長站在顧硯遲身後,拐杖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地面,聲音越來越急。

  「夠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東西,沒什麼好看的。」

  沒有人理他。

  岑杳繼續往下看。

  「至秋,全村十室九空。幸有神臨,祛疫止痛,賜眾生不病不死之身。」

  「神諭:疫出地底,乃邪祟作亂。遂以神力鎮邪祟於祠堂之下,以活氣、血肉供奉,加固封印。」

  「感念神恩,村名改作神跡。」

  最後一段碑文刻得比前面更深。

  「後世子孫當歲歲祭祀,敬獻外來生祭。祭不絕,則封印不毀;神恩不散,則村民永存。」

  碑文到這裡戛然而止。

  遲霜序用代碼掃描了一遍,確認底座沒有其他被遮掩的文字,這才收回手。

  四周安靜了下來。

  那些線索終於徹底連在了一起。

  幾十年前,村子爆發瘟疫。

  染上瘟疫的人先出現灰斑與傷口,隨後失去痛覺,肉身逐漸腐爛。

  這場瘟疫在人與牲畜間迅速傳播,村民找不到任何救治方法,整個村子幾乎死絕。

  就在所有人絕望時,一位神明降臨了。

  祂驅逐病痛,讓剩餘的村民獲得了不病不死的身體,又告訴他們,瘟疫來自地底的邪神。

  神明將邪神鎮壓在祠堂下面。

  村民則用自己的活氣維持封印,每年舉行祭祀,獻上外來者的新鮮血肉。

  因為他們親眼見證了神跡,村子從此改名為神跡村。

  這正是村民口口相傳的過去。

  也能解釋他們為什麼如此虔誠。

  裴聽瀾靠在輪椅里,指尖緩慢敲擊著扶手。

  「瘟疫、鎮壓、祭祀,全都對上了。」

  

  瞎婆婆負責用紅線收集活氣。

  王屠戶負責處理被選作祭品的外來者。

  村長主持祭祀,維持整個村子的秩序。

  他們各司其職,把這套延續了幾十年的儀式當成理所當然的生活。

  岑杳看向村長。

  「這就是你們說的神跡?」

  村長臉上的驚怒慢慢消失。

  秘密已經被發現,他反而沒有繼續遮掩。

  「當然。」

  他挺直佝僂的脊背,臉上露出近乎狂熱的神情。

  「當年所有人都染了病。身上長滿爛瘡,皮肉一塊塊往下掉,疼得恨不得當場死去。」

  「是神明救了我們。」

  「祂帶走了病痛,也讓我們再也不必懼怕死亡。只要祭祀不斷,神跡村就會永遠存在。」

  岑杳掃過他灰敗僵硬的臉。

  「你覺得自己現在這樣算活著?」

  村長的表情停頓了一瞬。

  很快,他又笑了起來。

  這一次,他似乎終於找到了控制面部肌肉的辦法,嘴角一點點向兩側扯開,幾乎咧到了耳根。

  「能聽能視能動。」

  「怎麼不算活著?」

  說話間,他臉頰上一小塊皮肉突然脫落。

  那塊腐爛的肉掉在暗紅色褂子上,又順著衣擺滾落到地面。

  村長低頭看了一眼,彎腰將它撿起來。

  他沒有感覺到疼,只是熟練地把腐肉按回臉頰,用指腹撫平邊緣。

  幾根暗紅色細線從皮膚深處鑽出,像縫衣服一樣將那塊肉重新固定。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抬起頭。

  「神明說我們活著,我們自然就活著。」

  遲霜序注視著他的動作,眼底沒有驚訝,只有冰冷的審視。

  一段錯誤運行了幾十年,已經快要徹底崩潰的程序。


  偏偏程序本身還堅信,它與正常狀態沒有任何區別。

  「祭祀什麼時候開始?」岑杳問。

  村長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本來是五天以後才祭祀的,但是這一隊的人速度和效率快的驚人,讓他們不得不提前祭祀。

  早知道不帶走那個小姑娘和大夥子了。

  「太陽落山以後。」

  「祭品呢?」

  「神明自有安排。」

  「我們隊友在哪裡?」村長沒有正面回答。

  他臉上那種狂熱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你們很快就會見到他。」

  說完,他繞過顧硯遲,朝祠堂大門走去。

  經過石像旁邊時,村長伸出手,似乎想把那團被剝離的污染物帶走。

  岑杳指尖輕輕一勾。

  包裹污染物的魔力牢籠立刻升到半空,讓村長抓了個空。

  「這是我們清理出來的垃圾。」

  她微笑道:「既然是垃圾,我們幫你處理就好。」

  村長仰頭看著那團仍在蠕動的血肉。

  藏在腐肉里的眼睛拼命轉動,瞳孔全部朝向祠堂,像是急著回到什麼東西身邊。

  他沉默良久,最終沒有爭搶。

  「外鄉人。」

  村長背對著他們,聲音恢復了先前的僵硬。

  「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村裡的神明不喜歡聰明人。」

  裴聽瀾嗤笑一聲。

  「巧了,我也不喜歡沒品位的神。」

  村長推開祠堂大門。

  門後漆黑一片,濃重的香火氣涌了出來,裡面還混著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他走進去後,大門砰的一聲重新合攏。

  門縫閉合前,岑杳隱約看見祠堂深處懸著一個人形的輪廓。

  只是一閃而過。

  她沒能看清那是不是謝晝行。

  顧硯遲走到門前,抬手按住門板。

  岑杳及時攔住他。

  「現在還不能進去。」

  顧硯遲回頭看她。

  「祭祀還沒開始,謝晝行的身份也不確定。這裡是整個村子的核心,硬闖只會提前觸發規則。」

  顧硯遲沉默片刻,收回手。

  他在手寫屏上寫道:「晚上再來。」

  「嗯。」

  岑杳將困住污染物的魔力進一步壓縮。

  失去石像作為寄生載體後,那些肉瘤正在迅速腐爛。

  濃稠的黑水從縫隙中滲出,散發出的氣息與他們身上的瘟疫極其相似。

  她分出一小塊作為樣本,裝進空瓶。

  剩下的污染物則被她用魔力燒成灰燼。

  火焰熄滅後,地上只留下一小撮灰黑色粉末。

  風一吹,粉末便散了。

  幾人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站在祠堂外,重新整理剛才得到的信息。

  按照碑文上的記載,整件事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因果。

  瘟疫爆發,神明降臨,鎮壓邪神,村民獲救,為了鞏固封印,開始年年獻祭。

  但是村里沒有多少活人了,所以祭祀需要外來者。

  村民則因為神明,一直活到現在。

  也不能說是活著每個更像是能動的傀儡。

  每一條線索都能找到對應的位置。

  完整得像是刻意擺在他們面前的標準答案。

  越是這樣,岑杳越覺得不對。

  她抬頭看向遠處。

  霧氣里的村民正在為晚上的祭祀忙碌。

  有人抱著成捆的紅布從巷子裡走過,有人在門前擺放裝滿清水的陶罐,還有人將一盞盞白色燈籠掛上屋檐。


  幾個孩子蹲在路邊玩竹蜻蜓。

  他們臉上帶著無憂無慮的笑,裸露在外的手臂卻布滿屍斑。

  其中一個孩子跑得太快,膝蓋撞在石階上。

  皮肉頓時裂開。

  傷口裡沒有鮮血,只有幾條細長的紅線探出來,在空氣中扭動幾下,又將裂開的皮膚縫了回去。

  孩子從地上爬起來,連灰都沒拍,繼續追著同伴跑。

  仿佛剛才摔倒的人不是他。

  裴聽瀾順著聲音偏過臉。

  「還有一個問題。」

  岑杳收回視線:「什麼?」

  「如果祭祀、外鄉人、鎮壓全都對上了……」

  裴聽瀾停下敲擊扶手的手指。

  「那謝晝行留下的第三個詞,『恩賜』,到底指的是什麼?」

  空氣忽然靜了。

  謝晝行用暗夜能量留下了四個詞。

  祭祀,外鄉人,鎮壓,恩賜。

  前三個詞已經得到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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