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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祭品要上桌了(23)

2026-10-08 23:11:15 作者: 言無早

  祭祀需要外鄉人,外鄉人的新鮮血肉用來供奉村民口中的神明;村民的活氣則通過紅線送往地下,加固所謂邪神的封印。

  唯獨恩賜,始終沒有找到明確的指向。

  碑文上倒是提過神明恩賜。

  祛除瘟疫,賜予村民不病不死之身。

  可如果這就是謝晝行想要傳遞的信息,為什麼要將它單獨列出來?

  以他的處境,不可能浪費力量留下一個從碑文和村民口中都能輕易得知的詞。

  岑杳再次看向那些沒有影子的孩子。

  一個更小的孩子站在屋檐下。

  他看起來只有四五歲,臉上沒有屍斑,皮膚甚至比其他村民更加完整。

  可當他轉身時,後腦勺的頭髮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道貫穿整個頭顱的縫合線。

  縫隙深處是空的。

  裡面沒有骨頭,也沒有大腦。

  只有數不清的紅線層層交織,勉強支撐著那顆頭顱。

  孩子似乎感覺到岑杳在看他。

  

  他慢慢轉過腦袋,朝她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岑杳的視線又落向祠堂旁邊。

  瞎婆婆正抱著一筐祈福線從巷子裡經過。

  她頸側的腐肉已經爛得發黑,幾乎能看見裡面灰白色的頸骨。

  她走路時沒有任何不適。

  路邊一名村民不小心撞到她,紅線從腐肉里被扯出來一截,露出裡面發黑的血管。

  瞎婆婆只是低頭把線塞回去,順手將翻卷的皮肉按平,連腳步都沒有停。

  她感覺不到疼,不只是她。

  王屠戶被顧硯遲打斷手臂後,照樣能坐在宴席上吃飯;

  村長的臉皮掉下來,也能若無其事地重新貼回去;

  那些孩子摔破膝蓋,第一反應不是哭,而是繼續玩。

  他們不會流血,沒有影子,身體腐爛也感受不到痛苦。

  岑杳又想起了昨晚。

  那場睡眠來得毫無徵兆。

  明明身處危險的副本,他們卻在踏進屋子後迅速放鬆了警惕,連守夜的人都沒留下。

  若非謝晝行提前察覺異常,借暗夜能量留下提示,他們恐怕根本不會意識到那場睡眠有問題。

  瘟疫讓人潰爛,紅線維持著腐爛的軀體。

  所謂的恩賜則麻痹痛覺、抹除死亡,讓整個村子沉浸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夢裡。

  一個念頭逐漸成形,岑杳的神情冷了下來。

  「你們有沒有想過,當年那場瘟疫爆發時,村民其實已經死光了?」

  裴聽瀾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顧硯遲抬眼看她。

  遲霜序也從手機屏幕前移開視線。

  岑杳看著霧氣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們抱著紅布,掛起燈籠,準備祭品,臉上帶著對夜晚祭祀的期待。

  乍看之下,他們與普通村民沒有多少區別。

  可活人不會幾十年容貌不改,活人不會任由屍斑爬滿身體。

  更不會在頭顱里只剩紅線後,仍然若無其事地說笑。

  「碑文只說神明驅逐了病痛,賜予他們不病不死之身,卻沒說神明救活了他們。」

  岑杳緩緩開口。

  「驅逐病痛,不一定是治好瘟疫。」

  「死人本就感覺不到疼,讓已經腐爛的身體還能繼續活動,他們自然不會再受病痛折磨。」

  遲霜序低頭打字:「死人也不會再次感染。」

  「對。」岑杳看向她。

  「他們之所以不病不死,不是因為獲得了永生,而是因為早就已經死了。」

  裴聽瀾嗓音仍有些沙啞:「那村裡的孩子呢?」

  「可能是當年就死在瘟疫里的孩子,也可能只是那東西按照村民記憶做出來的空殼。」

  岑杳的目光落在那個後腦只有紅線的孩子身上。

  「這裡的人不會生老病死,村子卻必須看起來一直在延續。所以老人、成年人和孩子,一個都不能少。」


  「他們每天吃飯、勞作、說話,甚至想讓神跡村發展起來,也許都不是因為他們還活著。」

  「只是因為他們被困在死前的認知里,日復一日地重複活人該做的事。」

  裴聽瀾沉默片刻。

  「難怪那頓飯非吃不可。」

  他們不是真的在意客人會不會餓。

  吃飯只是活人必須完成的行為。

  只要外來者拒絕參與,便是在提醒他們,這個村子的一切都不正常。

  於是所有村民會立刻停下來,強迫他們加入。

  不是待客,而是在維護這場持續了幾十年的假象。

  顧硯遲在手寫屏上寫下一句話。

  「他們知道自己死了嗎?」

  岑杳沒有立刻回答。

  遠處,那個後腦空洞的孩子還在看著她。

  片刻後,他的母親走過來,替他整理好散開的頭髮,溫柔地牽住他的手。

  女人的五根手指已經爛掉了兩根,剩下的三根卻仍然牢牢握著孩子。

  他們一起走進霧裡。

  從始至終,誰也沒有低頭看腳下。

  地面上空空蕩蕩,沒有留下半道影子。

  「也許曾經知道。」

  岑杳收回視線。

  「但現在,他們只相信神明告訴他們的。」

  神明說瘟疫來自地下的邪神,他們便用自己的活氣鎮壓祂。

  神明說外來者是祭品,他們便將誤入此地的人拆成血肉,年復一年送上祭台。

  神明說他們還活著,他們便拖著腐爛的身體,繼續在這座村子裡生活。

  至於真正發生過什麼,早已被所謂的神跡覆蓋。

  岑杳看向緊閉的祠堂大門。

  門上那塊刻滿人名的木板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門縫深處,一縷暗紅色的霧緩慢滲出,又被纏繞在石柱上的紅線吸了回去。

  「所謂的『驅散病痛』,不是讓村民活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結了一層冰。

  「而是讓已經死去的他們,以這種非生非死、沒有痛覺、肉身潰爛卻還能活動的怪物形態,永遠留在神跡村。」

  裴聽瀾抬起臉,朝向祠堂。

  遲霜序的天賦界面中,代表瘟疫的灰色數據忽然跳動了一下。

  感染進度從百分之五變成了百分之七。

  岑杳低頭看見,自己手背上的灰斑也擴散了半寸。

  她終於明白了謝晝行為什麼要單獨留下那個詞。

  那不是提醒他們去祈求神明。

  而是在警告他們,千萬不要接受。

  「這種扭曲的永生……」

  岑杳望著祠堂門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是那個神明賜給他們的——恩賜。」

  ——————————————————

  夜色徹底壓了下來。

  神跡村上空沒有月亮,連星星也被濃霧遮得乾乾淨淨。

  村裡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白慘慘的光落在路面上,照出一條條沒有影子的身影。

  老王頭家的院門被敲響時,岑杳正在替祝靈犀檢查儺面。

  那道灰黑色的污染已經蔓延到祝靈犀的肩側,幸好儺面上的香火仍在阻擋,暫時沒有繼續往心口靠近。

  敲門聲停了一會兒,門外的人沒有催促。

  可院子裡的紅線卻同時繃直,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貼著門縫向內探來。

  岑杳抬起頭:「來了。」

  她將儺面重新掛回祝靈犀腰間,又把一張符紙壓在她枕頭下。

  遲霜序已經收好了手機,顧硯遲站在門邊,手掌按著腰間短棍。

  裴聽瀾則坐在輪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像是早就猜到了門外的人為何而來。

  「看來祭品要上桌了。」他說。


  岑杳走到院門前。

  門外站著村長,還有六名村民。

  村長依舊穿著那件暗紅色褂子,手裡的拐杖換成了一根纏滿紅線的木杖。

  木杖頂端掛著一隻小小的銅鈴,鈴舌被黑色的肉膜包裹,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祭祀要開始了。」

  村長望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比白天自然了一些。

  也只是一些。

  他僵硬的嘴角仍然維持著一個古怪的弧度,看上去不像邀請,更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寫好的通知。

  「村里所有人都在等你們。」

  岑杳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村民。

  六個人低著頭,手腕上都纏著紅線。

  他們站得筆直,腳下沒有影子,身上的屍斑在白燈籠的照映下格外清晰。

  「我們需要帶什麼嗎?」岑杳問。

  村長愣了愣。

  「什麼?」

  「祭品總要有點儀式感。」岑杳語氣溫和,「空著手過去,顯得我們不夠重視。」

  村長盯著她看了幾秒。

  他似乎覺得這句話哪裡不對,可又找不到具體的問題。

  「人過去就夠了。」

  「那行。」岑杳答應得很快。

  村長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當然知道這四個人不是普通考古隊員。

  每一年都有各種各樣的隊伍來他們神跡村,每個隊伍都不一般,可從來沒有哪一隊是老老實實等著被獻祭的。

  可他們偏偏沒有反抗。

  甚至不需要村民催促,便自行走出了院子。

  村長心裡生出一絲不安。

  但祭祀已經開始,祠堂里的東西也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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