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敲著扶手,聲音里的蠱惑之力順著旋律一層層壓下。
「那就別總盯著我們不放。」
邪神四條手臂同時抬起。
無數紅線從石柱上彈出,穿過歌聲製造的停滯,朝裴聽瀾急射而去。
顧硯遲橫跨一步,短棍在身前掄出一道沉重的弧線。
砰!砰!砰!
三根紅線被他接連打偏。
第四根紅線擦過他的肩膀,割開衣料,釘入身後的石磚。
顧硯遲手腕翻轉,短棍順著紅線狠狠壓下。石磚裂開。
紅線卻沒有斷,反而猛地繃直,將他整個人朝石柱方向拖去。
岑杳抬手,銀色魔力凝成利刃,沿著紅線與地面的接觸點斬落。
刀鋒穿過紅線,斷裂的線頭在地上瘋狂蠕動,噴出一股黑色黏液。
顧硯遲立即鬆手後退。
「東南角。」岑杳盯著那根最粗的石柱,「骨片在柱底。」
遲霜序已經衝到了石柱旁,幽藍色代碼沿著地面疾馳,避開一條條纏繞的紅線,鑽進石柱底部的縫隙。
她抬手敲擊手機:「神紋有三層。」
「先拆哪一層?」岑杳問。
遲霜序沒有回答,直接抬手一划。
最外層神紋被代碼覆蓋,幽藍色字符迅速沿著紋路分裂。
石柱底部頓時亮起一圈暗紅色的光,密集的紅線像受到刺激般同時抽動。
邪神察覺到了,它猛地轉過頭。
「螻蟻,滾開!!」
巨大的黑色手掌從半空拍下。
岑杳早有準備,黑色魔力向上撐起,凝成一面厚重的屏障。
轟!
屏障被一掌拍出無數裂紋。
岑杳腳下的石磚同時碎裂,她的手臂被震得發麻。銀色魔力順著裂紋瘋狂流失,幾乎撐不了多久。
邪神的手掌繼續向下壓。
顧硯遲衝到屏障前,雙手握住短棍,猛地向上頂住。
他的膝蓋被壓得微微彎曲,手背青筋暴起。
「還要多久?」岑杳問。
遲霜序的代碼仍在拆解神紋。
「十秒。」
「沒有十秒。」
邪神低下頭。
數十隻眼睛同時睜開,黑色黏液從眼眶裡流出,滴落在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拳頭大的坑洞。
裴聽瀾的歌聲陡然拔高,聲波像海潮一般撞向邪神。
邪神的四條手臂同時一頓,它的身體出現短暫的失衡,壓在屏障上的力量驟然減弱。
顧硯遲抓住機會,猛然發力,將那隻黑色手掌頂開。
岑杳順勢撤去屏障,黑色魔力凝成數十道尖刺,全部刺向邪神的關節。
邪神身體後仰,四條手臂被迫交錯格擋。
黑色尖刺刺入它的手臂,腐敗的血肉翻卷開來。
可傷口裡沒有血,只有更多眼睛從血肉深處睜開。
它們同時看向岑杳。
下一刻,岑杳眼前的空間驟然扭曲。
她腳下的石磚消失,黑色河流從四面八方湧來。腐爛的人臉貼近她的身體,嘴唇開合,發出無數重疊的聲音。
「留下來。」
「成為我的一部分~」
「接受恩賜吧……」
那些聲音像細針一樣往腦海里鑽。
岑杳眼神一冷,她抬起手,直接將魔力灌入腳下。
轟!
橙紅色的火焰以她為中心向外爆開,幻象被撕碎。
可就在她恢復視線的瞬間,一隻布滿眼睛的手已經逼到面前。
顧硯遲從側面撞來,將她拽開。
黑手擦著兩人之間落下,五根手指插進地面。
顧硯遲肩膀撞在石柱上,悶哼一聲。
岑杳迅速看向他:「受傷了?」
他搖頭,抬手指了指石柱底部。
遲霜序已經拆掉第二層神紋,灰白色骨片露出了一角。
「繼續。」
顧硯遲重新站穩。
邪神的身體突然向前一探,四張嘴同時張開,黑色聲浪席捲而出。
裴聽瀾的歌聲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臉色一白,身體向後撞在輪椅靠背上,喉嚨里湧起腥甜。
顧硯遲立即擋到他面前,黑色聲浪撞上短棍,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撐不住。」
裴聽瀾抬手擦去唇角的血。
「這東西的口氣可真臭啊。」
岑杳看向他:「還能唱嗎?」
「當然。」
裴聽瀾重新坐直,「只要它別再張嘴。」
他再次開口。
這一次,歌聲不再柔和。
低沉的旋律裡帶著海潮翻湧的力量,聲波一圈接一圈地撞向邪神。
四周的黑水被震出大片空白,河面上的腐爛人臉發出無聲尖叫,紛紛沉入水底。
邪神的四張嘴同時閉合,它的身體向後退了一步。
遲霜序抓住這一瞬間,代碼猛然收束。
第三層神紋被強行拆開,灰白色骨片徹底暴露。
「好了!!!」
「骨片可以取了!」
岑杳看向顧硯遲,顧硯遲點頭。
他衝到石柱底部,伸手抓住骨片邊緣。
骨片剛被觸碰,整個地下空間便劇烈震動起來。
四面八方的紅線同時繃緊。
邪神像是察覺到了真正的危險,所有眼睛一齊轉向東南角。
「放下!」
它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的靈魂都跟著一沉。
顧硯遲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一根紅線從他腳下鑽出,纏住他的腳踝,猛地向後拖去。
岑杳抬手斬斷紅線:「顧硯遲,拔出來!」
顧硯遲重新扣住骨片。
邪神已經沖了過來,龐大的身軀壓過地面,四條手臂同時張開,黑色黏液從體表飛濺而出。
遲霜序擋在顧硯遲前方,代碼領域全開。
無數幽藍色字符組成一道道鎖鏈,纏住邪神的四肢。
可鎖鏈只維持了不到兩秒,便被黑色力量逐根崩斷。
邪神一隻手臂掙脫束縛,朝遲霜序橫掃而去。
岑杳瞬間閃到她身前。
黑色魔力凝成巨大的手掌,與邪神的手臂正面相撞。
兩股力量轟然炸開。
岑杳向後滑出數米,鞋底在石磚上留下兩道焦黑痕跡。
她的手臂微微發抖,體內的瘟疫污染趁機擴散,灰斑已經爬過手腕。
邪神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它抬起另一隻手,五指之間凝聚出一團漆黑的光。
裴聽瀾的歌聲忽然一轉,一道無形的聲波從側面撞來。
邪神的手腕偏移,黑光擦著岑杳耳側飛過,轟在後方石壁上。
裴聽瀾低聲道:「岑杳,你也太不小心了?」
遲霜序看向顧硯遲,顧硯遲的手臂已經被紅線割得血肉模糊,可他仍舊死死抓著骨片。
他雙腳踏住地面,腰背繃緊。
「下來。」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骨片紋絲不動,四周的紅線同時纏上他的手臂。
顧硯遲的皮膚迅速變灰,污染順著傷口鑽入體內。
邪神發出一聲低笑:「你們救不了任何人。」
「這裡的人已經死了。」
「你們也會留在這裡。」
顧硯遲再次發力,石柱底部傳出一道細微的裂響。
骨片鬆動了,岑杳察覺到那一絲變化,魔力驟然爆開。
黑色火焰順著地面撲向邪神,逼得它後退半步。、顧硯遲趁著這個空隙,猛地將骨片從石柱底下拔出。
轟!
東南角的石柱頂部炸開一圈暗紅色光芒。
纏繞在柱身上的紅線齊齊鬆弛,像失去了支撐的蛇,從半空墜落。
地下空間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哀鳴。
不是邪神,是封印內部的某種東西。
石壁之後,祝靈犀的儺戲紋路驟然明亮。
更深處,謝晝行一刀斬斷了湧向封印裂口的黑霧。
邪神的身體猛地一顫。
額頭中央的黑色眼睛裂開,幾乎要被金光撐破。
「你們……」
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失控。
「你們怎麼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