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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為神明祈禱(28)

2026-10-08 23:11:50 作者: 言無早

  東南角的紅線開始大面積崩斷。

  黑色河流掀起巨浪,數不清的腐爛手臂從水中伸出,瘋狂抓向顧硯遲手裡的骨片。

  岑杳抬手,將骨片用魔力包裹。

  「別讓它搶回去。」

  遲霜序迅速將一串代碼烙在骨片表面。

  骨片上的神紋開始褪色。

  「第一個節點解除。」

  話音落下,整個地下空間的氣息驟然一沉。

  邪神身上的黑色黏液退下去一層。

  神像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僵硬。

  裴聽瀾抓住機會,歌聲如同海潮轟然壓下。

  邪神被迫後退。

  它腳下的石磚接連碎裂,四條手臂撐住地面,才勉強穩住身體。

  岑杳看了一眼其餘三個節點。

  東北角、 西南角、西北角。

  那些石柱上的紅線已經全部活了過來,正在向東南角匯聚,試圖重新補上斷裂的封印。

  還不能停。

  「遲霜序。」

  她抬手指向東北角。

  「第二個。」

  

  遲霜序看了一眼不斷逼近的黑水,點頭。

  她收回代碼領域,重新鋪向東北角。

  顧硯遲甩掉手臂上的斷線,握緊短棍跟上。

  裴聽瀾繼續唱著,輪椅向後移動,始終將邪神的注意力牽制在自己身上。

  而岑杳站在隊伍最後。

  她抬起手,黑色魔力在身前凝成一片燃燒的牆。

  黑水衝到火牆前,腐爛的人臉撞在火焰上,瞬間化為焦黑的灰燼。

  可更多的手臂仍在水下不斷湧出。

  邪神緩緩抬起頭。

  額頭中央,金光與黑暗再次交錯。

  儺神還沒有徹底失敗。

  祝靈犀和謝晝行也仍在裡面。

  只要他們繼續破壞節點,這場戰鬥就還沒有輸。

  岑杳望著東北角那根逐漸亮起的石柱,握緊了拳。

  「繼續。」

  「把剩下三個節點,全部拆掉。」

  ——————————————————

  鎮壓點深處,沒有方向,也沒有盡頭。

  這裡沒有石壁,沒有地面,甚至沒有上下之分。

  純黑浸透了每一寸空間,只有封印裂隙中滲出的污穢,像濃稠的墨汁,緩慢地流淌、翻湧。

  謝晝行站在黑暗裡。

  他腳下沒有影子,因為整片黑暗都在他掌控之中。

  裂隙里又湧出一團髒東西,形狀像人,身上卻長滿了黏連的手臂。

  它沒有五官,胸口擠著一張張張合的嘴,發出細碎而嘈雜的聲音。

  紫羅蘭的眼睛抬起,暗色無聲地漫開。

  那東西剛爬出一半,便被四周的黑暗扯住。

  數不清的影子纏上它的手腳,將它往裂隙外拖。

  它瘋狂掙扎,身上的嘴同時張開,噴出一股腥臭的黑霧。

  謝晝行側身避開,黑霧擦過他的肩膀,落入暗夜,轉瞬便被吞得乾乾淨淨。

  他只輕輕抬手一握,黑暗就驟然收緊。

  那團髒東西被壓成一團扭曲的肉塊,隨即沉入他腳邊的暗色里,連最後一點聲音也沒留下。

  裂隙深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又有東西要出來了。

  謝晝行微微偏頭,目光落向更遠處。

  黑暗裡的東西像是察覺到了他,躁動片刻,竟遲疑著停在裂隙另一側。

  他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步。

  那片遲疑的黑影便退了回去。

  謝晝行身後,儺神半跪在虛無之中,雙手抵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這道屏障沒有形體,卻像整座天地的重量壓在祂身上。


  每當祂向前推進一寸,屏障便立刻反壓回來,將祂重新逼退。

  儺神的指節繃得發白。

  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沿著腕骨蜿蜒而上。

  祂咬緊牙關,肩背不斷發抖,像是在抵抗一股遠遠超出自身承受極限的力量。

  那股壓制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敵人。

  它就存在於此處的規則里。

  這裡是封印之內,是祂被鎮壓了漫長歲月的地方。

  封印認得祂,也在時時刻刻排斥祂。

  祂越是靠近出口,那股力量便越是強橫,仿佛這片空間天生便要把祂按回深處。

  儺神的唇色一點點褪去,最後白得近乎透明。

  額角的汗水積成一滴,順著眉梢滑下。

  祂沒有餘力擦拭,只能任那滴汗墜落,砸進無邊的黑暗裡。

  剛一落地,汗珠便被封印的力量碾碎。

  儺神的手臂猛地一顫。

  封印沿著祂的指骨向上爬,像無形的鎖鏈,要把祂重新拖回原處。

  祂撐著屏障,艱難地抬起頭,眼底金光搖搖欲滅。

  曾經的儺神不需要這樣。

  巔峰時,祂只需一絲氣息,便能令山河間的邪祟驚惶逃竄俯首。

  可如今,祂連推動封印都要耗盡力氣。

  歲月、鎮壓,還有被邪神侵蝕的神性,一層層削去了祂的力量。

  祂早已不在巔峰,比之弱了一星半點。

  「還差一點。」儺神啞聲說。

  聲音剛落,封印深處又湧出一片污穢。

  這一次出來的東西比剛才更大,黑霧堆疊成一張扭曲的臉,張口便朝儺神咬去。

  謝晝行轉身,周圍的黑暗立刻化作利刃,迎面切開那張臉。

  黑霧被斬散,卻沒有消失。

  碎片四散,化成無數細小的黑蟲,爬過虛無,朝落難的神明撲去。

  謝晝行抬手,暗夜從四面八方合攏,像一隻巨大的手掌將黑蟲盡數攥住。

  它們在黑暗裡掙扎、膨脹,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嘶鳴。

  謝晝行的五指慢慢收攏,黑蟲被一寸寸吞沒。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裡,仿佛這片純黑本就是他的疆域。

  污穢湧出,便被他截住;怪物撲來,便被他撕碎。

  它們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越過他所在的位置。

  在這片對儺神天然不利的黑暗中,謝晝行反而最為從容。

  暗夜覆蓋著他的身形,衣角與發梢都融進黑色深處。

  他每一次抬手,黑暗便隨之而動;每一次落步,腳下的污穢便自行退開。

  儺神又一次向前推去,封印轟然反震。

  祂的身體被震得向後一傾,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若不是謝晝行及時伸手,暗夜托住祂的肩背,祂幾乎要直接倒下去。

  「謝了。」儺神喘息著說。

  謝晝行收回手。

  「繼續。」

  儺神閉了閉眼,再度將手抵上封印。

  黑暗忽然亮起一線淺金。

  祝靈犀站在不遠處。

  她的靈魂比肉身時更輕,輪廓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吹散。

  可她站得很穩,雙手捧著三根香,神情專注,眼底映著那點微弱的金光。

  那是她能找到的最高品質的香。

  香身細長,色澤溫潤,頂端未燃,卻已經散發出清淨的氣息。

  祝靈犀垂下眼,將三根香舉至眉心,隨後屈膝叩首。

  額頭落下時,黑暗裡響起一聲清越的回音。

  像有人叩響了一扇沉睡已久的門。

  第一拜,香上燃起火光。

  第二拜,火光分成三點,沿著香身緩緩向上。

  第三拜落下,三縷淺金色的煙氣從香頭升起,穿過黑暗,繞向儺神。


  那煙氣沒有被封印排斥。

  它落在儺神周圍,化作極細的光線,連接起散落在四周的符籙。

  祝靈犀從袖中取出符紙。

  一張、兩張、三張……

  到最後數不清多少張了,她只知道這是她所有的庫存。

  她將增靈祛邪符籙依次鋪開,指尖從紙面拂過。

  符上的紋路次第亮起,淺金色的光線沿著地面延伸,交織成一座圓形陣法。

  陣法沒有強烈的威勢。

  它只是安靜地亮著,像漫長黑夜裡一圈溫暖的燈火。

  幾縷調皮的光點從符籙間浮起,繞著祝靈犀的指尖打轉,又輕輕纏上她的肩頭與發梢。

  淺金的光映亮她精緻的眉眼,讓她稚嫩的面容多了幾分成熟,仿佛黑暗裡誤入塵世的神女。

  她將最後一張符壓在陣眼處,光線隨之連成一體。

  祝靈犀緩緩抬起雙手。

  儺戲的舞步沒有從容舒展的開場。

  她的第一步落得很重,鞋尖點地,身體隨之旋轉,衣袖掠過陣法邊緣,帶起一圈細碎的金光。

  第二步,她抬臂過肩,手腕翻轉,指尖像是在描摹某種古老而不可見的紋路。

  第三步,她俯身,長袖貼近地面,淺金色的光點便沿著袖口奔流而過,仿佛被她牽引著一同起舞。

  她的動作並不急,卻沒有半分遲滯。

  踏步、轉身、揚袖、屈膝。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回應某種古老的儀式。

  她時而舒展,時而收斂,身姿輕盈得像一縷將要升起的煙,又在下一瞬驟然沉落,穩穩踩住陣法的中心。

  光點環繞著她。

  有的落在她的發間,有的貼著她的袖口,有的順著肩背遊走,在她每一次旋身時被甩出一道細小的金色弧線。

  她是被神明愛著的孩子。

  可這一次,她不是為了祈求神明的庇護,也不是為了替自己求一條生路。

  她是為那位正被封印壓得幾乎無法站起的神明起舞。

  這是一場祈禱,也是一場祝福。

  祝願神明掙脫束縛,祝願神明重獲力量,祝願祂還能走出漫長的黑暗。

  祝靈犀抬手,掌心向上,仿佛要將整座陣法托起。

  淺金色的靈力從她身上湧出,順著符籙鋪設的軌跡,匯入儺神腳下。

  原本搖搖欲滅的神光驟然亮了一分。

  儺神的手背上,青筋依舊暴起。

  祂仍然被那股天然壓制祂的力量牢牢抵住,肩背仍在顫抖,唇色依舊蒼白。

  可這一次,祂沒有被直接壓回去。

  謝晝行擋在封印裂隙前,替祂截下又一波湧出的污穢。

  黑暗吞噬著那些扭曲的東西,暗色不斷向外擴張,像一位沉默的王,將整片虛無納入掌中。

  祝靈犀的舞步一直在繼續著,陣法中的光越來越穩。

  儺神再次向前。

  封印發出沉重的轟鳴。

  祂的手臂猛地繃緊,指尖幾乎要嵌進看不見的屏障。

  蒼白的嘴唇抿成一線,汗水順著眉眼落下,金色神光在祂身上劇烈搖晃。

  這一次,祂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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