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222章:冤有頭,債有主。(29)

第222章:冤有頭,債有主。(29)

2026-10-08 23:11:54 作者: 言無早

  壓在儺神身上的枷鎖,裂開了第一道紋。

  細得像一根髮絲,儺神卻猛地抬起頭。

  祂蒼白的唇邊淌下一線血,抵住封印的雙手仍在發抖,掌心卻再一次向前推去。

  祝靈犀的舞步恰好落下。

  三炷香的煙氣匯入陣中,淺金色靈光沿著裂紋鑽進去。

  封印深處響起一聲尖銳的嘶鳴,大片污穢從裂隙里擠出,還沒碰到儺神,便被一片驟然翻湧的黑暗吞沒。

  謝晝行站在裂隙前,連頭都沒回,他向前走一步,污穢便向後退一步。

  儺神趁此機會攥緊那道裂紋,猛地一扯。

  「咔嚓」!

  聲音傳到了封印之外。

  地下空間的四根石柱同時震顫。

  東南角的節點已經毀了。

  東北角的骨片也被遲霜序拆出大半,原本勒緊石柱的紅線正在一根根鬆脫。

  邪神像是察覺到了封印地的變化。

  祂不再試圖補上東南角的缺口,龐大的身軀猛地撞向東北角,任由裴聽瀾的歌聲和顧硯遲的短棍落在身上。

  那些肉瘤被震得爆開,黑血濺了滿地,祂卻像感覺不到疼,四條手臂同時砸下。

  遲霜序被掀飛出去,後背撞上石柱。

  手機滑到地上,屏幕裂成蛛網。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手指卻仍在半空飛快划動。

  幽藍色代碼重新纏住骨片,硬生生拖住了即將復原的神紋。

  「還差一點!」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岑杳。

  下一瞬,屏幕便被一根紅線抽碎。

  顧硯遲衝過去,握住短棍將那根紅線釘進石磚。

  他身上幾乎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腹部的傷口尤其駭人,血浸透了衣服,每次呼吸都能看見裂開的皮肉。

  

  他仍然擋在遲霜序前面。

  邪神低下頭,額前數十隻眼睛一齊盯住他。

  顧硯遲抬手抹掉眼睫上的血,握棍的手沒有松。

  另一側,裴聽瀾的歌聲已經啞得不成調。

  輪椅的一側扶手斷了,輪胎碾過黑水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咽下喉間湧起的血腥味,勉強維持住最後一段旋律,才讓沖向顧硯遲的那些腐爛手臂慢了半拍。

  半拍而已。

  邪神已經不在乎這具身體會不會被撕裂。

  封印每響一次,祂就瘋得更厲害,寧可讓一條手臂被銀色魔刃齊根斬斷,也要把另外三條手臂砸向四人。

  岑杳接住倒飛過來的顧硯遲,腳下退了兩步。

  她的外套被扯得破破爛爛,肩頭一道傷口正往外滲血,手背上的灰斑也爬到了腕骨。

  顧硯遲還想起身,被她按住了肩。

  他怔了一下。

  裴聽瀾終於停了歌,扶著輪椅靠背喘了兩口氣,啞著嗓子喊:

  「岑杳!別划水了,你是腦幹缺失了嗎?我們天賦還沒完全解封啊!

  你再不出手,你真的要去天堂見你的隊友了。」

  岑杳:「……」

  她看向裴聽瀾。

  嗓子都啞成這樣了,還能說話,看來沒真的不行。

  「差不多得了。」

  岑杳鬆開顧硯遲,確實差不多了。

  東南角的節點已經破開,東北角的神紋也被遲霜序拆到了最後一層。

  幾個人該動的惱、該經歷的險境,都已經經歷過了。

  再拖下去,就不是歷練,是等著給隊友收屍。

  「退後。」她說。

  顧硯遲站著不動,抬頭看她。

  岑杳沒招,只能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黑水正漫過她的鞋尖。

  那些貼在水面上的人臉爭先恐後張開嘴,下一刻,卻像察覺到了什麼,紛紛沉進水底。


  岑杳零幀起手,一點光落在她指尖。

  很小,像火星。

  地下空間裡纏滿石柱的紅線卻同時一縮,邪神身上的眼睛也接連閉合。

  光點沿著岑杳的手指流向掌心,轉瞬間照亮了整座山腹。

  光線所到之處,黑水翻湧著退回河道,地上的污穢滋滋作響,連石柱上沉積多年的腐臭都被灼散。

  光線飛速匯聚,一雙巨大的光翼在岑杳身後緩緩展開。

  第一片翎羽從空中落下,輕盈地擦過地面,石磚間的灰黑色污染瞬間消失。

  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數不清的光羽層層鋪展,勾勒出修長的頸、鋒利的喙,華麗炫目的翎尾,以及一雙垂眼俯視邪神的鳳目。

  鳳凰驕傲抬頭,它足有數十米長,雙翼舒展時幾乎碰到地下空間兩側的石柱。

  華麗的翎尾懸在半空,光輝層層流轉,照得那條黑河像一條伏在它腳下的細線。

  光明鳳凰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

  裴聽瀾扶著輪椅的手一頓。

  那聲音穿過他快要崩裂的喉嚨,灼痛立刻減輕。

  他試著咽了一下,原本翻湧的血腥味已經散了。

  鳳尾從他身旁掠過。

  一縷光鑽進斷裂的輪椅扶手,另一縷落在他的胸口。

  裴聽瀾身上的傷口在光中癒合,連強行使用天賦留下的疲憊都被撫平了大半。

  遲霜序抬手摸了摸額角。

  血止住了。

  肩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也在翎羽的光輝下迅速合攏。

  她怔怔地看著從自己指尖游過的光點,連代碼領域什麼時候重新穩定下來都沒察覺。

  顧硯遲低頭看向腹部。

  方才幾乎洞穿身體的傷勢正在癒合。

  翻開的皮肉一點點長回去,血跡仍留在破損的衣服上,底下卻已經找不到傷口。

  他猛地抬頭,看向岑杳。

  岑杳站在光明鳳凰的翼影下,臉上沒有半分勉強。

  鳳凰扇動雙翼,朝邪神飛去。

  邪神四條手臂交疊,黑色規則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屏障。

  屏障上浮現出無數張腐爛的人臉,剛一碰到鳳凰的光,便尖叫著化為灰燼。

  鳳凰昂起頭,徑直撞了上去。

  「轟!」

  整座地下空間劇烈震動。

  屏障擋住它的第一息,密密麻麻的裂紋便爬滿表面。

  邪神咆哮著將剩餘的黑水全部灌入其中,四條手臂被反震得皮肉寸裂,仍舊死死抵住。

  十幾秒後,屏障碎了。

  鳳凰從碎裂的黑色規則中穿過,雙翼裹著耀眼的光,貫入邪神胸膛。

  邪神的慘叫壓過了封印深處的轟鳴。

  祂龐大的身體僵在原地,石質的皮膚從胸口向四肢裂開。

  光從裂縫裡透出來,一道接著一道,將藏在血肉深處的眼睛灼得紛紛炸裂。

  祂想退,腳下卻已經被光釘住。

  岑杳放下手。

  剩餘的光明在她身後聚攏,先是一道高高的椅背,接著是扶手、座面與向外延伸的寬闊台階。

  光線凝實,化作一把懸在黑河上方的王座。

  岑杳轉身坐下,翹起腿。

  她身上的破損衣料還在,肩頭的血跡也沒擦,神情卻像是在等一場早就知道結果的戲開場。

  幾縷游離的光親昵地纏上她的發尾。

  它們先將散亂的黑髮輕輕托起,靈巧地繞過她耳側,挽成一髻,又在發間凝出細小的珠光。

  光芒不刺眼,像白晝最澄澈的一部分,被安安穩穩地留在了她的頭髮上。

  黑髮襯著光,光也襯著她。

  方才俯視一切的鳳凰,此刻收斂了鋒芒,只留下長長的翎尾垂在王座兩側。

  岑杳倚著扶手,目光越過光羽,看向被釘在地上不斷掙扎的邪神。

  祂還活著——

  岑杳沒打算替儺神把仇報完。

  冤有頭,債有主。

  被壓在封印里這麼多年的人,理應親手收拾祂。

  至於自己,她收點利息就夠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