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靈犀踩著滿地焦黑的碎石,步履輕快地走到岑杳身邊。
她手腕微動,從儲物手鍊里拿出一瓶礦泉水,「咔噠」一聲輕鬆擰開瓶蓋,遞到岑杳嘴邊。
「發生什麼事了,阿杳?他們怎麼都躺在地上?」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純然的疑惑,和她平時說話的語調沒有任何差別。
然而,這幾句輕飄飄的話,落在不遠處的謝晝行耳朵里,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眾所周知,謝晝行是個瞎子,聽覺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平穩走動的腳步聲、清脆的擰瓶蓋聲,以及祝靈犀中氣十足、沒有一絲顫抖的嗓音。
什麼情況?!!!
謝晝行內心瘋狂咆哮。
那是祝靈犀的聲音?!
大家剛才不是一起被雷劈了嗎?
她怎麼還能走路?
怎麼還能正常說話?
甚至還能擰瓶蓋?!
她難道不疼的嗎?!!!
極致的震驚和急於求知的心情,讓謝晝行忘記了身體的劇痛,他急需有人來為他解惑。
於是拼命在地上蠕動了一下,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擠出一串極其怪異的動靜。
「唔、嗚嗚,呃、嗯哼~」
這聲音百轉千回,配上他此刻嘶啞的嗓音,在空曠寂靜的訓練場裡顯得格外詭異。
裴聽瀾等人循聲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發出這種動靜的謝晝行,眼神里寫滿了匪夷所思。
但當他們看清謝晝行此刻那人形黑炭、還在往外冒著縷縷黑煙的身體時,內心僅存的一點吐槽欲瞬間煙消雲散。
太辣眼睛了。
三人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將視線死死釘在清凌凌站著的祝靈犀身上。
為什麼……
為什麼會有這麼慘烈的對比!
大家都是驚風雨的隊員,憑什麼他們幾個被劈得親媽都不認識,而祝靈犀卻連一根頭髮絲都沒亂?
哪怕、哪怕只是讓祝靈犀的衣服破個洞,或者裙角沾點泥,他們心裡也能平衡一點啊!
不遠處,躺在地上的四大公會八位新生代,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謝晝行,只能清晰地聽到那陣「唔嗚嗯哼」的奇怪聲音。
雖然他們此刻渾身焦黑,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但作為頂尖玩家,他們硬是靠著發達的面部神經和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在空氣中拉起了一張無聲的八卦通訊網。
幾人眼神瘋狂交流,眼波流轉間,全是震驚與好奇。
焚星眼皮瘋狂抽搐,傳遞信息:這什麼死動靜?隔壁驚風雨發生什麼了?
零點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然後猛地對眼,弄出一個鬥雞眼:難道他們在……親親?
弦月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和誰親?你看看我們現在這樣,誰能動得了?誰能起得來?
雨師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睛陡然瞪大,眼底閃過一絲高深莫測的光芒:那不是還有天賦呢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八個人的眼珠子在這一刻集體停止了轉動。
白晝、長晝、逆光、巡夜這四個男生,全都被雨師這句無聲的暴言給震住了。
身上實在太疼了,白晝決定加入這場無聲的戰局。
他發誓,他絕對不是出於八卦和好奇,他只是需要轉移一下對疼痛的注意力。
白晝無視了好兄弟們詭異的目光,將視線專注地投向雨師:有天賦怎麼了?
長晝、逆光、巡夜三人眼神複雜:白晝,你……
白晝不為所動,繼續盯著雨師。
雨師清冷的眼尾微微抽動了一下,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冷漠:嘖,你不知道天賦就是主人的另一雙手嗎?
其餘七人:!!!
逆光空洞的藍眸中沒有一絲波瀾,眼神平靜地掃過眾人,給出了客觀的判斷:聽聲音像是男的。
長晝、巡夜痛苦地閉了閉眼:……你們這群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逆光面無表情地盯了回去,仿佛在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這麼說的話……裴聽瀾發動天賦需要聲音,但絕對不是這種毫無意義的哼唧,他嫌丟人,pass。
零點立刻接上,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顧硯遲是個啞巴,他根本發不出聲音,pass。
焚星和雨師對視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間得出了唯一的結論:那就只有……謝、晝、行!
一直假裝自己不存在,維持著冷峻官方形象的巡夜,像是終於按捺不住,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插了進來:
那話又說回來了,他一個人,是怎麼做到發出這種聲音的?
長晝:……
長晝看著這群平時在副本里殺伐果斷、現在卻躺在地上用眼神瘋狂飆車的隊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累了。
毀滅吧。
————————————————————
岑杳接過祝靈犀遞來的礦泉水,仰起頭喝了一大口,清涼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總算壓下了嗓子裡因為憋笑而產生的癢意。
「咳咳,行了啊。」岑杳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語氣重新恢復了正常。
但眼底那一抹惡劣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躺一會兒得了,緩過來之後就試著坐起來。
把體內的雷劫煉化一下,讓它沿著你們的經脈遊走一圈,不要讓這些狂暴的能量一直游離在皮膚表面。」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等你們成功把雷劫引入體內的時候,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哦。」
嘿嘿,當然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他們將會收穫更加酸爽入骨的疼痛,以及在劇痛之後……遠超常人的強健體魄!
「靈犀~」岑杳突然拖長了語調,故作可愛地喚了一聲。
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祝靈犀眨了眨眼,乖乖地「嗯?」了一聲。
「來,告訴他們,你現在是什麼感覺?」岑杳十分自然地將手臂搭在祝靈犀的脖頸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了過去。
祝靈犀也由著她靠,一點反抗和防備的姿態都沒有,甚至還貼心地調整了一下站姿,讓岑杳靠得更舒服些。
聽到岑杳的問話,祝靈犀閉上眼睛,十分認真地感受了一番自己身體裡的變化。
片刻後,她睜開眼,老老實實地回答:「唔……感覺很好。身體暖呼呼的,還有一點點麻麻的。」
說著,她還舉起手,用力握了握自己白皙的小拳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裡閃爍著亮光:「感覺更有力量了。」
聞言,岑杳挑了挑眉,居高臨下地看向地上一堆還在冒煙的人形黑炭:
「聽見沒?這就是徹底吸收煉化雷劫的效果,而且這還僅僅只是第一天!
所以,想快點結束這種痛苦,還是快點坐起來吸收吧!」
此話一出,躺在不遠處的四大公會八位新生代集體震驚了。
!!!
祝靈犀?
那個看起來小小一個、嬌嬌弱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祝靈犀?!
怎麼可能?
她竟然已經直接把天道雷劫給吸收煉化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從雷劫結束到現在,滿打滿算有二十分鐘嗎?
他們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這姑娘竟然已經把雷劫轉化成自己的力量了?!
就在四大公會的人懷疑人生的時候,躺在另一邊的謝晝行卻激動了。
他沒猜錯!
剛才聽到的動靜果然是祝靈犀,她真的毫髮無損!
於是,謝晝行又開始了他那漏風的哼哧聲,他艱難地梗著僵硬的脖子,扯著嗓子問道:
「祝靈西~泥怎末捉導的?」(你怎麼做到的?)
聽到這個問題,原本還在震驚中的其他人,立刻不約而同地儘量豎起了耳朵。
試圖從這位深藏不露的大佬嘴裡偷學一點抵抗雷劫的秘訣。
祝靈犀被這奇怪的動靜嚇了一跳,差點沒反應過來。
她茫然地盯著地上那坨黑黢黢,完全看不出人形的焦炭看了好半天。
直到岑杳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告訴她那是謝晝行,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一雙圓溜漂亮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裡面寫滿了不可置信。
這坨黑炭……是那個平時最注重形象,恨不得把孔雀尾巴翹到天上去的謝晝行?!
「祝靈西?」遲遲得不到回應的謝晝行,再次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祝靈犀還回不過神,愣愣開口:「我也不知道啊……雷劫它自己往我身體裡鑽的。」
有了功德金光的護體,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被自動過濾成了最純粹的能量,自然而然地就滋養了她的身體。
但她自己並不清楚這些,只能實話實說。
「森麼?!」(什麼?!)謝晝行那雙被燻黑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白在焦黑的臉上顯得格外滑稽。
周圍那些原本聚精會神,試圖偷師的耳朵,在聽到這個離譜的答案後,瞬間又絕望地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