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她站在花叢旁，眉眼溫柔，眼眶還有一點點紅，但嘴角是彎的。
他忽然覺得，外公說得對。
江峋笑了一下：「爺爺和外公，都把你比作花。」
沈凌薇轉頭看他。
「一個是凌霄花，讓你往上爬，直上青雲。一個是薔薇，讓你紮根土裡，心裡開花。」
他伸手，把她被夜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一個盼你高飛，一個盼你開心。」
沈凌薇靜靜看著他。
「那你是哪一種？」
江峋想了想。
「我啊。」他彎了彎嘴角，「我是那個養花的人。」
他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廚房走。
「他們已經把花種下了，我就負責澆水、施肥、鬆土、捉蟲。讓你這朵花，開得明艷，一直開下去。」
沈凌薇沒說話。
只是被他牽著的手，悄悄收緊了一點。
廚房到了。
江峋打開燈，回頭看她：「坐那兒等著，很快。」
沈凌薇沒去坐。
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系上圍裙，打開冰箱翻找。
雞蛋有，蔬菜有，蔥有。
行，夠做一碗像樣的面了。
水燒上，他開始切蔥。
刀落在案板上，噠噠噠的，節奏很穩。
沈凌薇就那樣看著。
看著他寬厚的背影，看著他切菜的側臉，看著他偶爾回頭瞥她一眼，然後繼續忙活。
鍋里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江峋把麵條下進去，用筷子攪了攪，轉身靠在灶台邊，和她隔著幾步遠對視。
「看什麼？」
「看你，好看。」
江峋笑了。
「看吧，想看就看，隨便看。」
沈凌薇彎了彎嘴角。
廚房裡熱氣騰騰，麵條的香氣慢慢飄出來。
十分鐘後，江峋關火。
沈凌薇走過去，在餐桌前坐下。
江峋把面碗端到她面前，筷子擺好，煎蛋臥在最上面，旁邊是翠綠的菜葉，底下還埋著肉絲。
沈凌薇看了看碗，又抬頭看他：「你不吃嗎？」
「沒事，你先吃。」江峋在旁邊坐下，「吃不完，剩下的給我。」
沈凌薇沒再說什麼，低下頭安靜地吃麵。
江峋開了瓶飲料放在她手邊，就坐在旁邊，一隻手搭在她椅背上，靜靜陪著。
她吃得慢，他就那樣看著。
看她用筷子夾起麵條，吹一吹，送進嘴裡。看她咬一口煎蛋，吃得很滿足的樣子。
江峋嘴角彎了彎。
她吃到三分之一的時候，速度慢下來，又扒拉了兩口後，放下了筷子。
「飽了。」
她說著，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
江峋看了一眼碗裡還剩大半的面，沒說什麼，直接端過來，就著她用過的筷子，幾口下去，碗就見底了。
沈凌薇再一次佩服男生吃東西的速度。
另一邊。
三樓窗邊，盛栩剛處理完工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順手推開窗透氣。
夜風灌進來，帶著院子裡淡淡的花香。他無意間往樓下瞥了一眼。
廚房那邊亮著燈。
這個點了。
他垂眸看了眼時間，快一點了。
顧凜月他們早已睡下，池野從不會煮宵夜。
答案，不言而喻。
盛栩的目光落在廚房那扇亮著的窗上，隔著夜色，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他能想像。
他輕輕彎了彎嘴角。
江峋在為人夫這條路上，確實不錯。
廚房裡，江峋幾口扒完最後一點面，把碗筷收了放進水池。
沈凌薇站起來，他順手牽起她的手。
「走，回去睡覺。」
兩人出了廚房，一路穿過院子。
月色很好，花影綽綽。沈凌薇聊著家常，江峋就聽著，偶爾應一聲，手一直牽著她。
三樓窗邊，盛栩看著他們穿過院子，一路說說笑笑，進了主屋。
直到那扇門關上，他才收回視線。
站了一會兒，他轉身去洗漱，然後躺回床上。
沈凌薇他們回了房間。
簡單洗漱了一下，沈凌薇爬上床，被子一蓋，整個人往枕頭裡一埋。
江峋躺過來的時候，她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
他側頭看她。
睡著了。
他笑了笑，伸手把她往懷裡撈了撈，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睛。
次日上午十點。
沈凌薇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幾縷。
她眨了眨眼，動了一下。
旁邊傳來聲音：「醒了？」
她轉頭，江峋靠在床頭，腿上放著筆記本，一隻手還在敲鍵盤，正低頭看她。
「嗯。」她剛醒，聲音還有點糯。
江峋笑著問她：「餓了嗎？」
沈凌薇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有時候就這樣，餓得快。
江峋合上電腦，往旁邊一放：「起床吃早餐吧。」
他先下了床，然後從衣櫃裡拿出她的衣服，坐到床邊。
沈凌薇坐起來，他就一件一件幫她穿好。
毛衣套頭，袖口抻平，外套披上，扣子扣好。
沈凌薇就坐在那兒，閉著眼睛任他擺弄，像只還沒完全醒過來的貓。
江峋覺得好笑，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好了，睜眼吧。」
沈凌薇這才睜開眼睛，下床，跟著他簡單洗漱了一下。
兩人一起下樓。
客廳里早已熱鬧起來。
季明昱和顧凜月坐在一邊沙發上，季明昱手裡拿著平板，顧凜月靠在他旁邊刷著手機。
池野在門口打電話，江妤寧幾人湊在一起聊天。
聽見樓梯響，幾個人都抬頭看過來。
江嶼川最先開口，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似笑非笑：「喲，二位可算醒了？」
江峋懶得理他，牽著沈凌薇往餐廳走。
「峋哥，嫂嫂早上好！」江妤寧笑得甜。
「峋哥，嫂嫂早。」江屹然跟著喊。
江峋點了點頭。
沈凌薇彎眼：「早呀。」
顧凜月從季明昱肩上抬起頭，看著沈凌薇的背影，彎了彎唇：「薇薇早。」
沈凌薇回頭，沖她笑了笑：「早。」
江峋牽著沈凌薇進了餐廳。
傭人見他們起了，連忙把備好的早餐擺好。
粥、包子、小菜、煎蛋等，熱氣騰騰的。
江峋給她拉開椅子，沈凌薇坐下，他就在旁邊坐下，開始給她盛粥。
吃過早餐後，江峋和沈凌薇回了客廳。
沈凌薇剛在另一側沙發坐下，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聽見門口傳來動靜。
「大家都起了呀？」
蘇星眠的聲音，帶著點雀躍。
眾人循聲望去。
蘇星眠從外面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
二十歲上下的樣子，眉眼清秀，氣質乾淨，穿著簡單的白毛衣和黑色長褲，站在蘇星眠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淡淡地掃過客廳里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