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茶台對面，垂眸看著蘇君堯，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我來是想跟您聊聊雨彤的事。」
蘇君堯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自家閨女幹的好事。
下午那場鬧劇，早就有人傳到他耳朵里了。
他本來想著等晚上找個機會跟江峋解釋解釋，結果對方先找上門來了。
「雨彤那孩子……」蘇君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是我沒教好。她媽太寵她了，我平時又忙，對她疏於管教，才讓她養成了這副性子。江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江峋沒接這話。
他只是看著蘇君堯，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我今天來，不是聽道歉的。我就是想問問，你打算怎麼處理？」
蘇君堯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這事沒法糊弄過去。
「其實我已經在準備送她出國了。」
江峋眉梢微微一動。
蘇君堯繼續說：「手續都辦好了，只是那丫頭還想再玩幾天，說什麼以後就沒機會了。我就想著，讓她多待幾天，反正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他說著，看向江峋，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
「你看……」
江峋垂眸，嘴角微微彎了彎，但那笑意沒到眼底。
「我不介意幫你推進一下進度。」
他若出手，蘇雨彤被送去的國家就可能不是那麼安全了。
蘇君堯愣了一下：「你是想……今晚？」
江峋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還是那樣平淡，卻讓人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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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快越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然，海外那個合作項目，我可能得重新考慮一下。」
蘇君堯的臉色變了。
海外那個項目，是他今年最重要的生意。
為了拿下這個合作，他前前後後忙了大半年，投入了無數人力和資源。
如果江峋那邊不幫忙，或者轉向別的合作方，他的損失將不可估量。
他看著江峋，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也平靜得很，但蘇君堯知道，這話絕對不是開玩笑。
江峋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找人，連夜把雨彤送出國。」
江峋看著他，沒說話。
蘇君堯當著他的面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老張，機票改簽，就今天晚上的。」
「對，不管幾點的都行，越快越好。還有，通知雨彤，讓她現在就收拾東西，一個小時後我派人去接她。」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蘇君堯應了幾聲，掛斷電話。
他抬起頭，看向江峋：「已經安排了，今晚就走。」
江峋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那笑意很淡，但比剛才冷冰冰的樣子好多了。
「辛苦了，舅舅。」他語氣緩和下來，「雨彤年紀還小，出去見見世面，對她有好處。」
蘇君堯苦笑了一下。
這話說得客氣，但誰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見見世面？
分明是不允許她在國內待了。
但他能說什麼？
自家閨女作的妖，他這個當爹的只能兜著。
「江峋。」他嘆了口氣，「雨彤那孩子就是嫉妒心重，其實心眼不壞，以後我會好好管她的。」
江峋看著他，語氣淡淡的。
「我知道您不容易，但薇薇那邊，您也該有個交代。」
蘇君堯點點頭：「我知道。回頭我去跟薇薇說，讓她受委屈了。」
江峋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蘇君堯一眼。
「對了，今晚的飛機，我讓人送您和雨彤去機場。」
蘇君堯一愣。
這是……不放心他，怕他陽奉陰違？
他苦笑了一下，點點頭：「好，麻煩你了，小峋。」
江峋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了。
偏廳里安靜下來。
蘇君堯站在茶台前，看著那杯還沒喝完的茶，忽然嘆了口氣。
他拿起手機，又撥了個號碼。
「雨彤。」他的聲音疲憊又無奈，「收拾東西，今晚就走。」
電話那頭傳來蘇雨彤的驚呼：「什麼？！不是說好下周嗎？」
「沒有下周了。」蘇君堯說，「你現在就去收拾，一個小時後我去接你。」
「爸！憑什麼啊！是不是那個江峋？你怕他幹什麼……」
「夠了！」蘇君堯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少有的嚴厲，「你自己幹了什麼你不知道？還想讓人家怎麼對你？今晚必須走，沒得商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蘇雨彤不甘心的聲音：「……知道了。」
蘇君堯掛斷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但以後的事，誰說得准呢。
希望女兒這次能真的長點記性。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裡的燈亮了起來。
季明昱拿酒，沈凌薇起身，跟了過去。
季明昱正彎腰往酒櫃裡找酒，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壓得很低。
「蘇雨彤又搞事情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季明昱手一抖，差點把酒掉地上。
他回過頭，看見沈凌薇站在身後，眼神里滿是錯愕，甚至帶著點慌亂：「誰告訴你的？不是說都不說嗎？」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懊惱地拍了下額頭。
完了。
又被詐了。
沈凌薇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說吧，我不告訴他們我知道了。」
季明昱掙扎了一下。
他本來答應了不說，但沈凌薇就這麼看著他。
實在頂不住。
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把蘇雨彤下午那點事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那些太過分的話，他沒敢說。
沈凌薇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季明昱看著她，有點擔心：「薇薇，你沒事吧？」
沈凌薇笑了笑：「沒事。你去吧，別讓他們看出來。」
季明昱點點頭，拿著兩瓶紅酒走了。
沈凌薇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院子裡的熱鬧，聽著大家的笑聲，心裡卻有些空落落的。
不是難過。
是失望。
對蘇雨彤的失望，對自己的失望。
她早就知道蘇雨彤不喜歡她，但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而她呢？
因為大舅對母親很好，她不想讓母親在中間為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過且過。
一味退讓，換來的卻是得寸進尺。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沈凌薇回頭，看見江嶼川從樓上下來，走到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