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熱鬧，又看看她，忽然開口。
「嫂嫂。」
沈凌薇看著他：「嗯？」
「你之前不是挺橫的嗎？」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麼對外人就知道橫，對那種不配當家人的人，反而這麼容忍。」
他的意思很明顯。
她不該受這種委屈。
沈凌薇沉默了一會兒。
她心裡不是沒有波瀾。
蘇雨彤那些小動作，自己一次次說服自己算了，怕媽媽夾在中間為難。
她以為自己是在顧全大局，可到頭來，人家根本不領情。
沈凌薇彎了彎嘴角，笑容裡帶著一點釋然。
「嗯。」
她聲音很輕，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以後不會了。」
「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大舅對媽媽挺好的。」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語氣平靜。
江嶼川沒說話，只是聽著。
他知道，她想通了。
那個傲嬌的沈大小姐，回來了。
沈凌薇繼續說：「蘇雨彤那些小動作，我不是不知道。但我想著，她也就是小打小鬧，鬧不出什麼大事。而且鬧大了，大舅面上不好看。既然有人敢蹬鼻子上臉，觸碰我的底線，那也就沒必要再留情面了。」
江嶼川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語氣多了幾分認可。
「這才是我認識的嫂嫂。」
那份清醒又颯爽的勁兒，才是沈大小姐。
兩人正說著出了門，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江峋回來了。
他走進院子，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凌薇身上。
他走過來，神色如常。
「忙完了？」沈凌薇問。
江峋點點頭，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心裡一軟：「嗯。」
顧凜月看見他回來，立刻招呼起來：「人齊了，快來！」
季明昱也開始往桌上端肉：「來來來，都坐都坐，烤肉了！」
眾人笑著鬧著，紛紛落座。
沈凌薇被江峋牽著，在剛才的位置坐下。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烤盤的肉滋滋作響，香氣飄散開來。
江峋側頭看她，低聲問：「餓了吧？」
沈凌薇搖了搖頭。
「不是很餓。」
下午吃飽了。
被他投餵得太多。
江峋拿起筷子，先給她夾了一片剛烤好的牛肉，放在她碗裡。
「多少也吃點。」
沈凌薇看著碗裡的肉，又看看周圍熱鬧的大家。
很溫馨，這才是家啊。
她彎了彎嘴角，夾起那塊肉，送進嘴裡。
很好吃。
江峋看著她吃下去，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他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
吃晚飯的時候，江屹然總感覺自己錯過了什麼。
他坐在江嶼川旁邊，一邊吃著烤肉，一邊拿眼睛瞟來瞟去。
看一會兒江峋，又看看沈凌薇，然後湊到江嶼川耳邊，壓低聲音問。
「哥，下午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江嶼川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沒有，吃你的吧。」
江屹然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既然哥哥說沒有，那應該就是沒有吧。
他點點頭，繼續埋頭吃飯。
❀
吃過晚飯後，大家又玩了會兒牌。
江屹然因為年齡太小，被排除在外。
他坐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沈凌薇今天手氣格外好，連著贏了好幾把，面前的籌碼堆得越來越高。
蘇星眠把牌一推，哀嚎道：「不玩了不玩了！薇薇姐的運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沈凌薇彎了彎嘴角。
「那是。」
江峋坐在她旁邊，看著她贏錢時眉眼彎彎的樣子，眼底浮起笑意。
沈凌薇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說：「羨慕嗎？分你一點好運。」
江峋沒接話，只是伸手牽住她的手，握緊。
「不要分，你的好運只屬於你自己。」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認真。
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最多讓我沾沾好運。」
沈凌薇被他逗笑，手被他牽著，抽也抽不回來，索性就讓他握著。
散場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
眾人收拾著牌桌，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謝瞻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朝大家微微頷首。
「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招待。」
蘇星辭坐在沙發上，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謝瞻家裡是什麼情況。
母親去世，父親再娶，在謝家就是個透明人。
今天這一整天，大概是謝瞻最近過得最熱鬧的一天了。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點惻隱。
這個人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大概是因為在乎的東西都留不住吧。
他故意開口，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難得的善意：「開心就好，下次想來，直接來找我也行。」
謝瞻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好。」
然後他轉向沈凌薇，臉上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姐姐再見，北城見。」
沈凌薇聽到「姐姐」兩個字，腦子裡忽然閃過下午在溫泉里的畫面。
江峋貼著她的耳垂，一聲一聲地喊「姐姐」，喊得她心尖發顫，喊得她渾身發軟。
她的耳根微微發熱，心裡暗罵自己：怎麼又想到那裡去了。
指尖忽然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是江峋。
他沒說話，只用一個小動作，就把她飄遠的神思拉了回來。
沈凌薇回過神來，連忙笑著回應：「再見，路上小心，好好工作。」
謝瞻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蘇星眠立刻站起來，聲音比平時快了一拍：「我送你到門口。」
然後她追了出去。
謝瞻聽見身後追來的腳步聲，嘴角微微彎了彎，放慢了腳步。
蘇星眠追上來，氣息微微有些喘，髮絲被夜風吹起一縷，貼在臉頰上：「我送你出去。」
謝瞻側頭看她，眼底帶著一點笑意，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那就麻煩你了。」
「沒事。」蘇星眠擺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正好飯後散散步。」
兩人並肩往外走。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院子裡淡淡的花香。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影子裡的他們，比現實中靠得更近。
蘇星眠走在他旁邊，心裡其實有點緊張。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追出來，就是覺得……應該送送他。
走了一會兒，蘇星眠忽然開口。
「今天蘇雨彤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謝瞻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他笑了笑，語氣淡淡的。
「沒事，她傷害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