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畢竟這些話，聽太多了。」
蘇星眠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但就是這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反而讓她的心揪了一下。
這個看起來總是雲淡風輕，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其實背負著很多東西。
蘇星眠心頭一軟，脫口而出：「以後在蘇城，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來找我。」
謝瞻停下腳步。
蘇星眠也跟著停了下來。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起她的髮絲，輕輕拂過他的手背。
謝瞻轉過身，彎腰湊近她。
距離忽然拉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倒映著路燈的光，也倒映著她微微怔住的臉。
「怎麼？」他問，嘴角帶著一點玩味的笑，聲音卻低低的，像羽毛輕輕划過心尖，「可憐我？」
蘇星眠耳朵一下子就熱了。
那熱度從耳根蔓延到臉頰，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臉在發燙。
她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腦子裡一片混亂。
不是可憐他！她只是……只是……
她眼神飄向旁邊，不敢看他，嘴硬道：「誰、誰可憐你了！是因為今天我給他們說，你是我朋友。」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一些，卻不知道那微微發顫的尾音早就出賣了她。
「所以，朋友來找我玩，有什麼不對嗎？還是說……」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並沒有把我當朋友？」
謝瞻看著她。
她眼神里有點緊張，有點期待，還有一點點慌亂。
路燈在她眼裡碎成細碎的光，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他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個傻姑娘，明明緊張得要命，還要裝作理直氣壯的樣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平時那樣帶著疏離和玩味，而是很真誠的，很乾淨的，甚至帶著一點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謝謝你，蘇星眠。」
蘇星眠一愣，心跳漏了一拍：「謝我幹什麼？」
謝瞻直起身，目光落在遠處，但嘴角的弧度還在。
他的聲音在夜風裡飄散開來，卻一字一字清晰地落進她心裡。
「謝謝你願意做我朋友。」
蘇星眠看著他的側臉。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明明是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可那句話里卻帶著一點點小心翼翼。
像是……很久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一樣。
她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軟軟的，酸酸的，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悸動。
她連忙收回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嗨，那有啥。本小姐朋友太多，多你一個也不多。」
謝瞻轉過頭看她。
她別過臉去，耳根卻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子。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嗯，是。」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卻又真誠得讓人心跳加速。
「蘇小姐花見花開，自然有很多人想跟你做朋友。」
他向前邁了半步，距離又近了些。
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笑意，一點認真，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也不例外。」
蘇星眠的心跳徹底亂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能感覺到耳根燒得厲害，能感覺到他就在身邊，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他說的他也不例外，是什麼意思？
是也想跟她做朋友，還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蘇星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只能別過臉，繼續往前走。
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
謝瞻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不緊不慢地跟上去。
兩人走到門口時，來接謝瞻的車已經到了。
銀色的車子停在路燈下，司機站在旁邊等著，車燈在夜色里亮著耀眼的光。
謝瞻轉過身，看向蘇星眠。
「我走了。」
蘇星眠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嗯，路上小心。」
謝瞻看著她。
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又溫暖。
她站在那裡，明明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可眼神卻一直往他這邊瞟。
他心裡一軟，笑了一下。
「今天很開心，謝謝你。」
蘇星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擺擺手，語氣誇張得像在趕人：「行了行了，快上車吧，別煽情了。」
再煽情下去，她怕自己臉上的溫度降不下來了。
謝瞻沒再說什麼。
他看著她，忽然伸出手。
蘇星眠一愣，心跳漏了一拍，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發頂，摘下一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上去的樹葉。
「有葉子。」他把那片樹葉遞到她面前，眼底帶著笑意。
蘇星眠：「……」
她一把搶過那片樹葉，臉更紅了。
原來只是摘葉子。她還以為……
謝瞻笑著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車窗緩緩降下。
他坐在車裡，看著她，忽然又說了一句：「蘇星眠。」
「嗯？」
「晚安。」
車窗升起，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夜色中。
蘇星眠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拐角。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片樹葉，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還是燙的。
她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
他剛才說晚安的時候，聲音好溫柔，樣子也好溫柔。
回到院子裡，大家還在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沈凌薇看見蘇星眠回來，沖她招了招手。
「送走了？」
蘇星眠點點頭，在她旁邊坐下。
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眼神有點飄，嘴角卻彎著，像在想什麼開心的事。
沈凌薇看著她，忽然問：「你耳朵怎麼紅了？」
蘇星眠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耳朵：「有嗎？可能……可能外面風大，吹的。」
「是嗎？」沈凌薇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手裡拿片樹葉幹什麼？」
蘇星眠低頭一看。
那片樹葉還攥在手心裡。
「……路上撿的。」
沈凌薇笑了，沒再追問。
她看了江峋一眼，江峋也正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意。
晚上起風了，院子裡的大樹枝葉被吹得沙沙響，帶著秋季的涼意。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低聲問：「回房間？風大，別著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