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點了點頭,確實是有些涼了。
她站起來,朝大家說:「我們先回房間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別玩太晚,晚安。」
顧凜月也跟著起身,笑著揮揮手:「我也回了,大家晚安啦。」
江妤寧見狀,也連忙起身,跟著顧凜月一起往樓上走。
蘇星眠也道了晚安,跟在後面上了樓。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歡聲笑語,暖意融融的院子,人群便盡數散去,只剩下三個人還在原地,周遭的熱鬧瞬間消散,只剩夜風穿梭的寂寥。
池野坐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沒說話,也沒起身,只是目光沉沉地望著樓梯口的方向,像在盯著一片空寂,又像在盯著某個再也觸不到的人。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他也不在意,就那麼坐著,像一尊雕塑。
盛栩坐在他對面,手裡還端著半杯茶,茶早就涼了,但他也沒有起身的打算。
季明昱本來已經站起來了,看見他們兩個都沒動,猶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他心裡嘆了口氣。
看池野這架勢,今晚怕是沒那麼容易散。
有些心結,終究要在這夜風裡解開。
可解不解的開,還得看他自己。
夜風吹過庭院,烤爐里的炭火明明滅滅,發出細碎的聲響。
池野拿起桌上的烈酒,倒滿一杯,二話不說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辛辣嗆人,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澀。
盛栩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沉緩:「阿野,往前走吧。」
池野沒說話,垂著眼帘,低頭看著手裡空了的酒杯,手指在冰涼的杯身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心上。
他心裡翻江倒海,往前走?
他何嘗不想,可滿心的不甘與悔恨,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他,讓他寸步難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往前走?」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自嘲,和一絲壓不住的澀。
「往哪兒走?」
盛栩看著他,沒接話。
季明昱看著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勸道:「江峋對薇薇挺好的,你也看見了。他對薇薇細緻周到,無微不至,連她輕輕皺一下眉頭他都要問一句怎麼了。」
池野嗤笑一聲,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
「對,他對她好。」
池野語氣裡帶著一股壓抑的情緒。
「所以呢?所以我就該老老實實走開?當作這麼多年的情誼從來沒存在過?」
他身體往後一靠,仰頭看著黑沉沉的天空。
天上沒有星星,只有厚重的雲層被風吹著,緩慢地移動。
他此刻的心境也一樣,一片漆黑,看不到光亮。
「你們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忽然說,聲音低下來,「以前你們都站在我這邊。」
季明昱和盛栩沒有接話。
池野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質問,也帶著一點委屈:「現在呢?你們一個個都站到江峋那邊去了。」
他轉頭看向季明昱,又看向盛栩,眼睛在夜色里顯得格外亮。
「我就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們一個個都勸我放手?」
他恨自己當初的口是心非,恨自己的不懂珍惜。
可他更不甘心,明明是他們先相遇的。
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樹枝嘩啦啦地響,也吹亂了池野的頭髮。
他沒有去理,就那麼看著對面兩個人,等著一個答案。
季明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池野和沈凌薇站在一起,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是一對。
他也這麼覺得。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最般配不過了。
所以他一直支持池野,一直覺得只要池野回頭,就能回到最初。
可是後來呢?
池野的傲慢與敷衍,一次次傷透了薇薇的心,是他親手把薇薇推遠了。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季明昱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通透。
「因為薇薇現在很開心。」
他看著池野的眼睛。
「她跟江峋在一起,過的是1+1>2的生活。」
池野的眉頭皺了一下。
季明昱繼續說:「你沒發現嗎?她跟江峋在一起的時候,笑得肆意又燦爛。她不用遷就誰,不用忍讓誰,不用顧忌著誰。想笑就笑,想鬧就鬧,這才是原本的她。」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
「你見過她跟江峋撒嬌的樣子嗎?我見過。她在你面前,有多久沒有撒嬌任性過了?」
池野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沒有節奏。
是啊,薇薇早就不再對他撒嬌了。
是他的冷漠與傲慢,讓她收起了所有的小性子,活成了他想要的懂事樣子。
季明昱說完,看向盛栩。
盛栩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池野,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看著池野,目光平靜。
「你覺得薇薇在你身邊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池野愣了一下:「什麼什麼樣的?」
「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盛栩的聲音很平靜,「她是她自己嗎?還是她努力壓抑本性,拼盡全力想成為你希望她成為的那個人?」
池野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盛栩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就繼續說下去。
「你跟江峋最大的區別,不是誰對她更好,是誰更能讓她做自己。」
「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是她在拼命迎合你,磨平自己的稜角,活成你喜歡的樣子。」
「她跟江峋在一起的時候,是江峋寵著她,偏愛她原本的模樣,不管是任性還是嬌氣,他都全盤接受。」
「更何況你一直覺得是你在遷就她的大小姐脾氣,可你回頭想想,她又何嘗不是在包容你這位大少爺的傲慢與任性呢?」
庭院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池野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渾身僵硬如石。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握緊酒杯的手指,指節泛白。
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塌。
盛栩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他最不願面對的那面。
他想反駁,想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回擊,所有的錯,都是他一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