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那些沈凌薇隱忍的瞬間,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所以你們都覺得,江峋比我更適合她?」
池野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確認答案前的最後一絲掙扎。
季明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里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盛栩沒有猶豫:「是。」
只有一個字,乾脆利落。
池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很澀,像是吞了一整個沒熟的柿子。
「行,我知道了。」
他啞著嗓子說道,拿起酒瓶,顫抖著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口悶了下去。
烈酒的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皺緊了眉頭,卻沒有停下,又倒滿一杯,再次灌了下去,想用酒精麻痹心底撕心裂肺的痛。
季明昱伸手按住他的酒杯:「夠了,野哥,別再喝了。你也該往前走了,不要再把自己困在過去了,放過自己吧。」
池野看著他,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麼。
「我就是不甘心。」
他聲音悶悶的。
「她陪了我整整十幾年,從年少懵懂到青春韶華,我都沒有好好待她,沒有好好珍惜她。等我終於想明白了,懂得珍惜了,她卻已經是別人的妻子,是被江峋捧在手心的寶貝了,是我親手把她弄丟了,是我活該……」
他低下頭,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三隻空蕩蕩的杯子,眼底滿是自我厭棄。
恨不得回到過去,狠狠抽醒當初那個不懂珍惜的自己。
「你們說得對,她跟江峋在一起,笑得更開心,更肆意。她不用遷就我,不用忍讓我,不用看我的臉色,她就是她自己,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沈凌薇。」
「是我的問題,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
池野站起身,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聲音沙啞:「回屋了,冷了。」
何止是身體冷,心更是冷得徹底。
他轉身往屋裡走,腳步有些虛浮,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
「我可以不打擾她,但讓我現在就放下……我做不到。」
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影消失在門廊的陰影里。
那背影看起來很瀟灑,但季明昱和盛栩都知道,那不過是他在撐著。
季明昱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份遲來的醒悟,終究是太晚了。
他轉頭看向盛栩:「你說他能放下嗎?」
盛栩站起來,聲音淡淡的:「放不放得下,都得放下。薇薇對江峋是動了真心,認定了彼此,只要江峋不出軌,不背叛,沒有任何原則性問題,他們一定會白頭偕老,幸福一生。」
兩個人一起往屋裡走。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烤爐里的炭火熄滅了,最後一點紅光也暗了下去,只剩下灰燼在夜風裡慢慢變涼。
桌上的酒杯和酒瓶還留在那裡,三隻空杯子並排擺著,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場無人知曉的告別。
樓上,二樓的一扇窗戶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池野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著那扇亮著的窗戶,看了很久。
然後他拉上了窗簾,關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與此同時,沈凌薇房間裡。
她和江峋回了屋,洗漱完躺在床上。
房間裡只剩下暖黃色的燈光和彼此交錯的呼吸。
沈凌薇側過身,看著江峋的側臉,開口問:「你剛剛是不是去找大舅了?」
江峋轉過頭看她,目光里沒有意外,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你都知道?」
沈凌薇點點頭,往他身邊靠了靠:「嗯,謝謝。」
「謝什麼。」
江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悅。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丈夫保護妻子,天經地義。」
護她周全,給她足夠的安全感,都是他作為丈夫的責任與使命。
沈凌薇窩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有你們真好,他們也都很關心我。」
江峋知道她說的是顧凜月他們,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但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沈凌薇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抬起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點試探:「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他們不小心惹到你了,你會不會……」
話還沒問完,江峋就低頭看著她,深邃的目光里滿是認真:「不會。」
沈凌薇愣了一下。
「他們是你的娘家人。」江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認真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我不會怪他們的。更何況我相信他們會愛屋及烏,我對你好,他們也會善待我。」
沈凌薇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往他懷裡又貼近了一些。
「當然了,他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雖然他們無條件站在我這邊。」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開玩笑的意味。
「如果我過得不開心,想離婚,他們肯定會百分之一千站在我這邊。」
話音剛落,一根溫熱的手指輕輕抵在她柔軟的唇上,止住了她的話。
江峋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生氣,藏著幾分緊張。
他聲音放得很低很柔,像是怕驚動眼前的珍寶,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
「寶貝,我們永遠不說離婚好不好?」
沈凌薇眨了眨眼。
江峋繼續說,語氣很認真又溫柔:「如果我有哪裡讓你不開心,你直接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你跟我說,我改,但永遠不要說那兩個字。」
沈凌薇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輕輕移開他的手指,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江先生,你會不會太杯弓蛇影了?我只是打個比方。」
江峋沒有笑。
他依舊緊緊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特別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對這件事,我永遠杯弓蛇影。」
「咱們不提,乖。」
沈凌薇看著他眼底那份認真,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笑了笑,伸手主動摟住他的脖子,貼近他,語氣軟糯:「好好好,不提。」
江峋這才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情緩緩放鬆,把她重新緊緊攬進懷裡。
安靜了一會兒,沈凌薇靠在他胸口,忽然又開口,聲音低低的:「跟你說個事。」
江峋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嗯?你說,我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