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魚低著頭，鏡片後的眼神在飛速閃爍，像是在進行著億萬次的運算。
幾秒鐘後，他緩緩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然後，慢條斯理地舉起了手。
「從邏輯上講，這是自殺行為。」他平靜地說道，「但既然唯一的『變數』是你，那麼將變量投入實驗，觀察結果，本身就是最科學的做法。我同意。」
全員，通過。
一股熱血與決絕，在小隊成員之間無聲地流淌。他們是一群新兵，一群在長輩眼中還需要被保護的「種子」。但此刻，他們決定，要去烈火焚燒的戰場上，為那道守護他們的壁壘，撐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計劃正式開始。」林七夜宣布。
「第一個問題，」安卿魚立刻進入狀態，「我們怎麼找到他們？『迷霧』是混沌空間，沒有坐標，沒有方向。安塔縣那塊城市碎片就像是掉進太平洋里的一粒沙。」
「第二個問題，」曹淵言簡意賅地補充，「怎麼進去？怎麼移動？」
這兩個問題，像兩座大山，瞬間壓在了眾人心頭。
然而，安卿魚的嘴角卻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關於定位，我或許有個辦法。」他看向林七夜，「七夜，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在酆都的原始森林，你為了召喚韓少雲的鬼魂，畫下的那個次元召喚法陣？」
林七夜一愣，點了點頭。
「我記得。那個法陣，唐教官給我的那本《符文基礎》里有提過，是一種非常古老的空間道標……」
「沒錯，道標。」安卿魚的眼睛亮得驚人，「任何一次空間傳送，都會在以太層面留下獨一無二的『空間坐標』，就像是獨一無二的指紋。風神休撕裂空間帶走安塔縣，用的也是空間之力。只要我們能完美復刻出當時安塔縣那片地皮的空間屬性，再結合你在那片土地上刻畫過的、同樣具有空間屬性的法陣……我們就能通過共鳴，反向推導出那座城市碎片在『迷霧』中的大致坐標！」
他的語速極快，但邏輯清晰無比，聽得百里胖胖一愣一愣的。
「這……這他媽也行？」
「理論上可行。」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就像唐教官寫的那本《虛空道標》里說的，宇宙萬物皆有『弦』，只要找到正確的頻率，就能引發共振。我們的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三點四。」
在眾人還在消化這天方夜譚般的計劃時，林七夜口袋裡的通訊器又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的名字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袁罡教官？」
林七夜接通了電話。
「喂，臭小子們！」電話那頭傳來袁罡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中氣十足，帶著一絲笑意，「到上京了吧？別急著去總部報到，老子在外面等你們，請你們搓一頓！給你們接風洗塵！」
林七夜和眾人面面相覷。
「教官，我們……」
「別廢話！這是命令！」袁罡的語氣不容置疑，「老子在西城區的小吃街等你們，門口掛著『燒烤之王』四個大字那家就是！趕緊的，肉都快涼了！」
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車廂內，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氣氛有些古怪。
「去嗎？」百里胖胖摸了摸肚子，小聲問道。
林七夜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去。我們還需要一些物資和準備時間。正好，不能引起總部的懷疑。」
……
半小時後，運輸機在郊區的秘密基地降落。第五預備隊換上便裝，悄無聲息地離開基地，打車來到了袁罡所說的西城小吃街。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小吃街上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孜然、辣椒和油脂混合的濃郁香氣，與他們剛剛經歷的肅殺與決絕，仿佛是兩個世界。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嬉笑著路過，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活色生香的人間煙火氣。
他們穿過擁擠的人潮，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招牌格外顯眼的「燒烤之王」。
店門口，一個魁梧如鐵塔的身影正靠著牆抽菸。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手臂上的肌肉虬結，正是他們的總教官，袁罡。
看到林七夜等人走來，袁罡掐滅了菸頭，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夾雜著驕傲與欣慰的笑容。
「來了。」
袁罡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洪亮，帶著一股子軍隊裡錘鍊出的剛硬。
但此刻，那雙看向林七夜等人的眼睛裡，卻揉雜著太多東西。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掐滅菸頭，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大手一揮：「愣著幹嘛？進去！老子點了一頭牛的肉，吃不完誰也別想走！」
燒烤店裡熱火朝天。
紅亮的炭火在烤架下噼啪作響，油脂滴落，激起一捧帶著濃郁肉香的青煙，瞬間被頭頂的抽風機吸走。
孜然和辣椒粉在空氣中肆意舞蹈，鑽進每個人的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動。
周圍是嘈雜的人聲，酒杯碰撞的脆響，情侶間的低語，朋友間的鬨笑……
這股活色生香的人間煙火氣，與他們剛剛在運輸機里定下的那個瘋狂計劃，形成了鮮明又刺眼的對比。
「教官，你這也太破費了！」百里胖胖一屁股坐下，結實的木凳發出一聲呻吟。
他的眼睛在桌上那堆積如山的肉串、雞翅、腰子上掃來掃去，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少廢話，吃你的。」袁罡給每個人都滿上了一杯啤酒，金黃的酒液冒著細密的氣泡。
「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從集訓營出去才多久，一個個都快混成老兵油子了。」
「老子這個總教官，現在都成了你們的隊員，上哪說理去？」
他嘴上抱怨著，臉上卻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沈青竹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蘑菇，默默地啃著，嘴角那抹萬年不變的拽勁兒，在炭火的映照下，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曹淵依舊沉默，但拿起酒杯時，對著袁罡舉了舉，算作致意。
「集訓營那會兒，我還天天罵你們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