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看看旁邊的樹林，她想了想，鑽進了樹林裡。
不走有路的地方，應該也可以下去，秦小燕天真的想。
只是她進去樹林裡轉了很久，眼看著天色慢慢暗下來，她才著急了，她不知道走到了哪裡，也不知道下山的方向在哪裡了。
秦小燕不想承認，但她必須承認，她迷路了。
秦小燕努力辨別著方向，努力尋找原路，想儘快返迴路邊。
可惜越著急越出錯，她找不到路了。
秦小燕又冷又渴又餓，沒有充飢的食物，她找了個水坑，喝了點帶泥腥味的水解渴。
坐在原地，天已經黑了，只有一點點光線，她知道時間已經不早了，想著以她現在的狀態，還能不能等到找到回去的路。
她坐了很久，把自己蜷縮起來，抱著自己取暖，摸著口袋裡的火柴，她想點火取暖，又怕引來野豬和狼，聽村里人說過，山裡有很多野豬和狼，不能進深山。
她現在身處的地方，也不知道算不算深山，她不敢冒險。
她雖然經常想著死了算了，但她現在不想就這樣死了。
這樣死了會讓人高興，她就算死也要給別人添一些堵。
於是秦小燕又站起來，借著微弱的光芒，努力回憶她進樹林時經過的樹，有沒有什麼特色的特徵。
邊走邊回憶，邊認證，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於是摸著黑，向人聲的地方走去，透過密林，聽到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還有火把移動的光線。
秦小燕不敢出聲，捂著嘴慢慢向路邊靠近。
說話的人群快速走過，罵罵咧咧的：「這個秦秀梅到底在搞什麼？離開也不知道說一聲，而且大過年的她這時候跑出去做什麼？人家工廠都放假了，她就不能安安分分在家過個年嗎？」
秦小燕聽出來了這是她三叔的聲音。
「應該是跟孫亮那傢伙吵架了，不然剛回來，又這麼著急跑出去幹嘛。」這是大伯的聲音。
「孫亮那窩囊廢，我早就警告過秀梅，孫亮和孫家就不是個東西，她非要嫁過去，她以為她在家橫行霸道，去別人家也能橫行霸道，現在受罪了吧，活該。」四叔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咬牙切齒的。
「算了，她自己選擇的，過成什麼樣她自己受著，就是別再折騰我們。」秦大伯聲音惱怒。
今天是年三十，自己家人沒吃團圓飯沒關係，連累這些村裡的隔房兄弟們就不好意思了，還欠了人情。
人情最難還。
秦大伯最怕欠人情了，總覺得欠別人的，抬不起頭。
這個妹妹，從小就自私，長大了結婚了還不懂事，任性妄為，讓周圍的人都得圍著她轉，她自己不順心，就讓別人也不能安寧。
其他人沒有出聲，畢竟不是自己妹妹，就算心裡不滿，也輪不到他們這些隔房的兄弟說。
秦小燕跟在他們身後，不敢出聲，但還是被發現了。
「小燕，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是讓你回去了嗎？」四叔看著秦小燕狼狽的樣子，想罵她兩句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秦小燕在樹林裡鑽了半天，衣服被樹枝勾破了，頭髮炸毛，臉上手上都是劃痕，草鞋也破洞漏腳趾頭了。
「我怕奶奶罵，在這裡等你們。」秦小燕低下頭，撒了個謊。
也不算撒謊，她現在回去肯定要當出氣筒。
幾個男人面面相覷，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好了，一起回去吧。」沉默了良久，大伯開口了，讓她跟上。
他知道他娘平時對這個侄女過於苛刻，但他也幫不上忙。
其他人走在前面，本來秦小燕跟在隊伍最後面，秦三叔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讓秦小燕走在她前面，用火把給她照路。
秦小燕回頭看向三叔。
「看什麼，快跟上隊伍回家去，冷死了。」
「哦。」秦小燕哦了一聲，跟上前面的隊伍。
秦三叔現在又餓又冷，沒注意到秦小燕為什麼腳步都變輕快了。
秦小燕內心莫名雀躍，她覺得三叔還是關心她的。
小孩子不管多成熟，還是會被一點點好意感動。
一行人進村，秦奶奶在村口守著。
「怎麼樣了？有找到你們妹妹嗎？」秦奶奶見先是見到大伯，急忙迎上去，拉著大伯的手，著急的想知道女兒的情況。
「娘，有人看到秀梅去火車站了，估計去鵬城了，她一直在那裡打工，熟悉那邊，不用擔心了。」秦大伯雖然氣妹妹不告而別，但現在對著自己的老娘，還是有耐心的解釋，讓老娘安心。
「去鵬城？她怎麼這個時候去鵬城，她剛回來沒幾天，這眼見著就到年了，不能過了年再去嗎？」秦奶奶放心的同時，也氣閨女匆忙離開。
「誰知道她，估計和孫亮吵架了吧，她出去就出去了，我們管不著，走了，回家吃飯，餓死了。」秦四叔接話，不耐煩在這站著吹冷風，這晚上的風，颳得腦袋疼。
「大家回我那裡吃吧，我給煮麵條，家裡也還有菜。」秦奶奶聽到自己閨女沒事，只是提前出遠門了，這會也放心了，招呼大家回自己家吃飯。
這些幫忙的人，不止有自己家兒子，還有隔房的侄子，忙了大半天，餓著肚子回家不合適。
秦四叔本來想回自己家吃的，老娘一向節儉，能有什麼好菜。
但秦大伯快了一步答應下來：「好，麻煩娘了。」
秦大伯也不想去老娘家吃飯，老娘養幾個孩子不容易，這麼多張嘴呢，但這麼多幫忙的人，肯定不能讓人家幫忙了，還得餓著肚子回去。
他就答應下來，主要是給機會給老娘感謝這些堂兄弟們。
大家推讓了一番，還是跟著秦奶奶回了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秦奶奶才看到秦小燕混在人群里，氣得她走過去重重擰住她的耳朵。
秦小燕嗷了一嗓子，吸引來大家的目光。
「娘，你擰她幹什麼？」秦四叔不耐煩的問。
真是一刻不得安靜。
「你問問她今天一天都幹什麼去了？一天不著家，明知道我這邊走不開，她不在家幫我看著點孩子，吃白飯的玩意，還回來幹什麼？不死在外面算了。」秦奶奶把今天憋的氣都發泄在秦小燕身上。
擰耳朵改成了掐胳膊。
秦小燕故意大聲喊疼，又低聲辯解：「奶奶，是你讓我下山找小姑的。」
「娘，你放開她，你閨女自己走的，小燕那么小，你讓她下山找人，你怎麼想的？」秦三叔走過去扯開他娘的手，順便數落了他娘兩句。
把秦奶奶氣得呼吸都加重了，但還有那麼多外人在，這時候她不好和兒子吵架，讓人看笑話，心裡想著，等會人走光了再教訓秦小燕這發瘟的。
回到家，秦奶奶去煮了一大鍋麵條，把今天中午做的菜加熱當澆頭拌麵。
今天年三十，做的菜豐富一點，當澆頭也能看，不會很失禮。
一群年輕力壯的中青年，餓了那麼長時間，也不挑了，熱乎乎的麵條，一人吃了一大海碗，只吃了六分飽，大家都不好意思出聲說麵條不夠吃。
還是秦四叔叫他娘再煮一鍋：「娘，沒吃飽，再煮一鍋，一人加一個煎雞蛋。」
秦奶奶看著家裡準備的麵條，她準備吃三個月的麵條，一晚上就被吃完了，心裡那個疼啊，但好歹是幫忙的人，她還不能反駁：「你們等會兒，我現在煮。」
大家都沒吃飽，這會兒也不假客氣說不用了，反而心安理得的坐下等著。
秦小燕第一鍋沒得吃，第二鍋麵條煮好，她就拿著碗擠在人群里，把碗伸過去。
這麼多人看著，秦奶奶要臉，知道這個時候也不是教訓人的時候，只能沉著臉給她夾了一筷子麵條，盛了滿滿一碗麵湯。
秦小燕也不嫌棄，有口熱乎的麵湯喝也知足了，如果不是現在人多，她估計得餓肚子了。
等大家吃飽離開，秦奶奶才指著秦小燕一通罵，越罵越激動，還去拿掃把過來想打她。
但秦小燕也不會乖乖等著被打，看她拿掃把，她就跑。
罵她她可以當沒聽到，打她，小時候傻，等著被打，現在她不會等著被打了，知道跑了。
鄰居聽到動靜出來：「秦三婆，大過年的怎麼還打孩子啊，你家閨女找到了嗎？」
「這死丫頭，越長大越不好管教了，得打才長記性。我家秀梅去鵬城了，那裡有工作，工資高，她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所以趕回去上班了。」秦奶奶給自己閨女離家出走找了個好藉口。
鄰居六嬸顯然是不相信的，暗暗翻個白眼，嘴裡卻笑著恭喜：「好工作難得，過年也就那麼回事，哪有高工資的工作重要，你家秀梅勤快，人又機靈，肯定會掙很多錢回來給你養老的，你放心吧。」
秦奶奶笑著應是。
六嬸眼珠子轉動，話鋒一轉：「秦三婆，祝家閨女女婿年前回來來娘家，聽說給了她娘家好幾百呢，你家閨女也一年才會一趟，給了你多少錢過年？這個年得是個肥年吧？」
秦奶奶嘴角耷拉下來：「我家閨女剛生了孩子，家裡又有兩個要張口吃飯，我們當父母的，要體諒兒女，她給我了，但我沒要她的，我現在還能動，不用伸手要錢。」
「哦，那你還真是個好娘，當你家兒女有福氣了。」六嬸這話頗為陰陽怪氣。
秦奶奶呵呵兩聲：「兒女都是債，我們做的一切不就為了孩子能過得好點嗎？」
六嬸笑：「可不就是債嗎，不過我可沒你那麼偉大。」說完就回自己家了。
留下秦奶奶一肚子氣。
秦小燕躲在牆轉角處，聽著六嬸一句一句往奶奶心上挖，她低頭，嘴角瘋狂上揚。
可不就是債嗎，養大兒女，還得養孫女和外孫女。
可能都是她前世做的孽。
前世肯定沒做過好事，這輩子才攤上這樣的兒女，和她這個討債的孫女。
秦奶奶四周看了看，沒見到秦小燕，把手裡的掃把一扔，轉身回屋，關門，把門栓拴上。
秦小燕從轉角處出來，看到門關上了，燈也熄了，她靠著牆坐在地上，這個位置背風，沒那麼冷，她現在懶得去找一個落腳點了，今天真的累了，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如果凍死了也好，至少死在她家門口，髒了她家門口，她進進出出，都會想起她，也值得了。
秦小燕就這樣，坐在地上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一聲尖叫聲中醒的，隔壁六嬸的孩子早上出門上廁所，看到躺在地上的她，以為她死了，一聲尖叫，驚醒了周圍的人。
沒一會兒，秦小燕周圍就圍滿了人。
但秦小燕覺得好睏啊，眼睛都睜不開了，腦袋刺刺的疼。
「發燒了，誰去叫三婆來帶她去醫務室？」
「你看她躺在這裡睡了一夜，肯定是被三婆趕出來的，三婆會帶她去醫務室嗎？」
「那我們一起把她送過去吧，再燒下去變成傻子了。「
」送醫務室是容易，但錢誰出啊？秦小燕自己肯定是沒錢的，三婆也肯定不會為她花錢。「
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著，也沒商量出個方案，沒人去扶秦小燕起來，秦奶奶的家門也始終沒打開。
有人去敲門也沒敲開：「我看到三婆的房間燈亮起來又熄滅了，也聽到哄孩子的聲音，三婆肯定已經知道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她是故意不出來的。」
「那現在怎麼辦？真的讓她在這裡等死嗎？今天大年初一，死人不吉利，誰去把村長找過來啊，快讓村長送醫務室去吧。「
「對啊，去找村長過來，秦三婆心腸太硬了，怎麼說也是她親孫女。」
秦小燕躺在地上，耳朵嗡嗡的，腦袋暈乎乎，不敢動，一動，好像全世界都在轉。
眼皮子動了動，想掙扎著坐起來，但有心無力，連抬手都困難。
「哎，你們看她醒了。」
「秦小燕，你醒了就起來吧，地上多冷啊，你都發燒了，別躺地上了。」
秦小燕在心底吐槽，她能起來，還會躺在地上嗎？難道她想像一具屍體一樣在這裡給你們圍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