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一聽要賠錢,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有了,她連忙捂住了自己的背包,那裡面可是有好多現金!
陸硯修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他轉向老頭,語氣平平:
「賠多少?」
老頭認真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又縮回去一根,最後比了個一:
「最少1萬!」
城裡人不是人傻錢多嗎?看這男的穿著這麼光鮮,怕是不會在自己的情人面前丟了面子的。
今天算是讓他撿著了。
許裊裊倒吸一口涼氣。
一萬?就這幾棵玉米?
她剛想開口說自己是本地人,別想訛人.....下一秒,就聽見陸硯修說:
「可以。」
許裊裊:???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
但下一秒,陸硯修又開口了:
「但有個條件。」
老頭一愣:「啥條件?」
「你剛才說,這是你的地。」
陸硯修抬眼看他,
「地契帶了嗎?承包合同也行。」
老頭:「……啥?」
「這塊地的產權歸屬,你先證明一下。」
過了幾秒,老頭終於反應過來,
「誰出來幹活,沒事會帶著那些玩意兒?」
他裝作善解人意的樣子,
「算了,看你們應該也不是故意的,就給8000就行了!」
陸硯修點點頭,
「可以,這片玉米的種植成本,包括種子、化肥、人工,你算一下。我們按照實際損失賠償,不按你隨口說的數。」
老頭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
「另外,」
陸硯修走到那排倒下的玉米旁邊,蹲下來用手機掃了掃,
「你這些成株玉米,生長期大約四個月,現在已經的確已經快到收穫期。但據我所知,你這個品種,學名叫『豫玉23號』,主要用途是青貯飼料,不是給人吃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
老頭:「……」
許裊裊:「……」
許裊裊看向陸硯修的眼神變了。這人是真的狗啊。
老頭的臉漲得通紅,鋤頭舉起來又放下,嘴裡嘟囔著什麼「說好的人傻錢多呢」「城裡人怎麼連玉米的品種都認識」,最後憋出一句:
「最低500!不能再少了!」
看到陸硯修痛快掏錢,許裊裊終於鬆了一口氣。
幸好。不用她掏錢。
但她看著陸硯修數玉米、講品種、最低賠償的那一套操作,心裡默默給他貼了個新標籤:
錙銖必較·人間算盤·行走的Excel。
怪不得要扮門童裝窮。這種男人,誰跟他結婚怕是要簽八百份婚前協議吧?
心眼太多,太可怕。一定要遠離。
她轉身就走。剛邁出一步,手腕被人撈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順著那隻手看向它的主人。
陸硯修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皮上有一道很淺的褶,平時看不太出來,現在因為皺眉,那道褶變得格外明顯。
近到她能看見他發梢上沾著一小截草屑....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上去的,金黃金黃的,在他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許裊裊。」
他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還是那種淡淡的的調子,聽不出情緒。
許裊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耐心一點。
她等著他的下一句。
可她等了十幾秒,男人卻沒有做聲的意思,她才發現男人正眼含審視地望著她,漆黑的眼底辨不清情緒
許裊裊抬起頭,與他冷冽的黑眸對視數秒
這人是不是有什麼語言障礙?許裊裊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算了,不等了。
「我回去就把柯文彥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
她一口氣說完,
「我保證再也不見他,不接他電話,不回他消息,不給他任何希望......這樣總行了吧?」
陸硯修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明明是一道很簡單的數學題,她偏要往最複雜的那個方向解。
她是在欲擒故縱,欲拒還迎。
這個結論來得很快,這是他面對所有「目的不明」的女人時,自動生成的防禦機制。
這種把戲,他見過太多次了。主動貼上來,發現貼不動,就換一套打法.....裝不在乎,裝無所謂,裝得好像隨時可以轉身就走。等著對方主動來追。
尤其是今天。在親眼目睹了許裊裊在燒烤攤的那一幕之後,他對這個結論更加深信不疑。
那些圍著她的男女,那些陰陽怪氣的話,那些「讀書有什麼用」的嘲諷......她被人指著鼻子罵,卻只能蹲在那裡串串,一句嘴都不敢還。
窘迫,狼狽,明明被人踩在腳底下卻只能假裝沒感覺的樣子.....
她對著田野大聲呼喊「我要嫁個有錢人」的囂張模樣.....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真的放手?
柯文彥是她這輩子能抓住的最大的魚。
地主家的傻兒子,單純,好騙,家裡有錢到可以供她出國。她要是放手,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第二個。
所以她現在做的這些——提分手,拉黑,裝得決絕.....都是演給他看的。
陸硯修垂下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再抬起眼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淡漠。
「你以為......」
他開口。
語氣裡帶著一點嘲諷,不多,但足夠讓聽的人難受。
「這樣,就能讓他放下你?」
許裊裊愣了一下。她看著他,她當然讀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她現在的處境,是強弩之末。
獎學金沒了,出國夢碎了,連最後一個學期的生活費都要靠那種飯局來湊。
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放手?抓住柯文彥,是她唯一的出路。
地主家的傻兒子,單純,好騙,喜歡她喜歡到可以開車跨省來追。只要她想,她可以繼續吊著他,可以讓他等,可以讓他求,可以讓他的家人繼續出錢供她出國。
她明明應該這麼做的,她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但就在這一刻,許裊裊看著陸硯修。她想起他剛才算帳時的樣子,一株玉米多少錢,三倍賠償是多少,每一分都算得清清楚楚。
和這樣的人,她沒有任何勝算。
她那些精心設計的見面,那些練習過無數次的微笑,那些「不經意」的觸碰.....他看都沒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