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些欲擒故縱的把戲,那些欲拒還迎的套路,那些讓無數男人上鉤的手段....他一眼就能看穿,然後輕飄飄地扔下一句「別自作聰明」。
許裊裊再也不想演了。她很輕的笑了一下,從胸腔里溢出來的一口氣。
「那你要我怎樣?」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現在就把自己毀容?還是當著他的面找別的男人?」
她越說越來勁,反正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乾脆說個痛快:
「要不....你乾脆直接告訴他得了。」
陸硯修的眉頭動了一下。
「告訴他我的真實面目。我主動貼有錢人,我在飯局上賣弄自己....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訴他。」
許裊裊攤了攤手:
「這樣,他總該死心了吧?」
說完,她仰著頭看他,等他回答。
陸硯修看見她臉上沾著的泥點,她頭髮上掛著的玉米葉子,即使這副樣子,那張臉依然好看,讓人很難移開眼睛。
但也僅限於此。他想。他把目光收回來,往後退了半步。
他轉身,往外走。
「你愛怎麼做,是你的事。但再要讓我知道你勾引柯文彥,你知道後果。」
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許裊裊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
這種男人,離得越遠越好。
黃昏時分,許裊裊站在舅舅家門口。
院子裡傳來舅媽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隔著牆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老人家的存款,還夠你活一年半。」
她推開門,舅媽正背對著她晾衣服,胳膊甩得老高,一件洗得發白的老年襯衫在她手裡抖開又疊起。
堂屋門口擺著一張舊藤椅,外婆坐在那裡,手裡攥著個搪瓷缸,眼睛望著院牆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
「裊裊……」
許裊裊走過去,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地上。牛奶、水果、還有幾盒補品。
舅媽晾完最後一件衣服,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堆東西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裊裊回來了。」
她的語氣不咸不淡,
「喲,買這麼多東西,你還沒參加工作吧?幹嘛這麼破費.....」
許裊裊笑了笑,沒接話。
舅媽擦了擦手,走過來,站在她面前,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
「你可是我們家最會讀書的孩子,」
她說,
「當初考那麼好的大學,我們都替你高興。現在怎麼樣?在滬市那邊……」
她頓了頓,臉上忽然換了一種看好戲的表情。
「你外婆,」
舅媽壓低聲音,往藤椅那邊努了努嘴,
「說是最疼你,我看也未必。」
許裊裊看著她,一臉不解。
「她在滬市有那麼有錢的親戚,」
舅媽的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怨氣,
「你從來不知道吧?」
許裊裊愣了一下。有錢的親戚?滬市?這件事從來沒有人告訴她。
她下意識看向外婆。外婆坐在輪椅上,低著頭,搪瓷缸在手裡轉來轉去,像沒聽見一樣。
於是舅媽湊到許裊裊耳邊,開始低聲說著什麼。她說著說著,語氣變了,從「說秘密」變成了「算舊帳」。
「你外婆硬是瞞著我們,一個字都不提。那麼有骨氣,現在還不是跟著我們生活?你表弟創業失敗了,家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她那些錢夠花多久?一年半!你以為我說的是嚇唬她?」
外公去世的早,早幾年外婆中風偏癱,現在算是半自理。因著住在兒子家,外婆出院後就將自己的存摺和退休金銀行卡,都一併交給了舅媽。
這就埋下了隱患。
許裊裊攥緊了手裡的包帶。
「裊裊,」
舅媽的聲音又飄過來,語氣挑撥,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一個人在大城市闖蕩,你外婆就從來沒想過……」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許裊裊沒有接話。她轉身,走到外婆面前,蹲下來。
外婆抬起眼看她。那雙眼睛渾濁,但裡面有東西在動。
「外婆,」許裊裊輕聲問,「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點心。」
外婆看著她,看了很久。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摸了摸許裊裊的頭髮。
「裊裊,你瘦了。」她說。
許裊裊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但她沒讓那個酸變成別的什麼。她笑了笑,握住外婆那隻乾枯的手。
「沒有,」她說,「學校伙食好,我都胖了。」
身後,舅媽又開始晾衣服了。
水盆里的水嘩啦嘩啦響。她一邊晾一邊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
「現在這年頭誰不知道趨炎附勢,骨氣又不能當飯吃……」
許裊裊推著輪椅,把外婆送回了房間。
老人的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衣櫃,一扇朝北的窗。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裡的人比現在年輕很多,外婆和外公靠在一起,笑容很溫柔。
許裊裊把外婆扶到床邊坐好,自己挨著她坐下來。
祖孫倆很久沒見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三年前,她考上大學那會兒。外婆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最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包,硬塞給她,裡面是五百塊錢。
那時候外婆還能自己走路。
許裊裊收回思緒,開始和外婆說話。說滬市的物價有多貴,說她學校食堂哪道菜好吃,說她室友凌淼打遊戲有厲害。外婆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兩句,臉上的皺紋好像慢慢舒展了一些。
到了飯點,舅媽還在院子裡晃悠,並沒有做飯的意思。許裊裊很有眼力見地站起來,主動進了廚房。
舅媽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就退到一邊去了。
許裊裊手腳麻利,四菜一湯,一個小時不到就做好了。她把菜端上桌,先盛了一碗飯,夾好菜,端到外婆床前。
「外婆,吃飯了。」
她把外婆扶起來,在背後墊了個枕頭,然後端起碗,一勺一勺餵。
動作很慢,很有耐心。湯燙了,她就吹一吹再餵;外婆嚼得慢,她就等著,不急也不催。
飯後,許裊裊又推著外婆出去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