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張紙條。外婆給的姨婆的地址。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一輛大巴車從遠處開過來，許裊裊抬起手，剛準備攔，身後傳來顏朔的聲音：
「裊裊，這不是去高鐵站的車！」
她當然知道。這輛車是去省城機場的大巴。
許裊裊沒有回頭。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攔下了那輛車。
車門打開，她邁上去。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大巴車緩緩開動。窗外那個身影越來越小。顏朔還在那兒站著，看著這輛車，一動不動。
許裊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就在剛才，她臨時決定坐飛機去滬市。
因為她寧願多花點錢坐飛機，也不想多跟那個人待一秒鐘。
機艙內，空姐走過來了，彎著腰，笑容滿面地對她說：
「女士您好，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我們為您免費升級到頭等艙。」
許裊裊愣了一下。「謝謝。」
跟晦氣的男人一分開，她的好運氣這不就來了。
她拎起包，神情愉悅的走進了頭等艙。
頭等艙的座椅比她想像的大，她整個人窩進去，還能再塞一個凌淼。
空姐遞過來的毛巾是熱的有香味的，飲料是用玻璃杯裝的。許裊裊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是鮮榨的。
和她平時在食堂喝的那種兌水的，不是同一種東西。
她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的雲。
有錢真好。她想，她以後要每次出門都坐頭等艙。
「您好，打擾一下。」
旁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許裊裊轉過頭。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深藍色襯衫，袖口扣得規規矩矩，手腕上那塊表低調但看著就不便宜。臉長得還行，不算特別帥，但整個人透著一股鬆弛感。
「我看您在看書，」
他指了指她手裡那本雜誌，笑了笑，
「《財經周刊》，很少見女孩子看這個。」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來的聊天很順暢。
他說自己是在滬市做生意的台灣商人。他問她學什麼專業，畢業後有什麼打算，許裊裊答得滴水不漏，該謙虛的時候謙虛，該低頭笑的時候低頭笑。
落地的時候，那人問她：「方便加個聯繫方式嗎？想認識你。」
許裊裊猶豫了幾秒。太爽快顯得隨便，太矜持顯得裝。
五秒後，她大大方方的拿出手機。
「好啊。」
回出租屋的地鐵上，許裊裊點開那個新加的對話框。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對方發來消息了。
【很高興認識你。】
緊接著就是5000的轉帳。備註：【見面禮。】
許裊裊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然後她點了一下。收款成功。
她靠在車廂門邊的扶手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壁，嘴角彎了一下。
她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個男人，有付出意識。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看著地鐵門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還是那張臉，漂亮，年輕，眼睛裡有一點疲憊，但更多的是光。
她忽然想起外婆給她的那張紙條。
佘山。上億的房子。有錢的姨姥姥。
她笑了笑。今天運氣真不錯。
凌淼拖著行李箱在出租屋門口等許裊裊。兩人再一次成為室友。
第二天一早，凌淼還在呼呼大睡，許裊裊就準備出門。
凌淼睡眼朦朧的問：
「你要去哪兒？咱倆不是說明天再去找工作嘛....」
許裊裊收拾自己的動作沒停，
「一個親戚家，我要去拜訪一下。」
凌淼眨眨眼：「你滬市還有親戚？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許裊裊沒回答。她把那條紅色圍巾從包里拿出來，小心地疊好，放進另一個更乾淨的袋子裡。
她今天沒有故意打扮自己，甚至可以說是很樸素。
但她耗費一萬巨資買了補品和禮物，帶去見有錢親戚。
地鐵轉了三趟，從市區坐到郊區，從地下鑽到地上。
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樓房，又變成大片大片的綠。
最後她打了一輛網約車，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個大門前。
許裊裊下了車，站在那個門口，愣了好幾秒。
門是那種她只在電視劇里見過的門，高高的，深色的鐵藝，兩邊是石柱，石柱上刻著她看不懂的花紋。門裡面是一條很長的路，兩邊種著樹，看不見盡頭。
她按了門鈴。開門的是一個女人，五十歲上下，穿著很得體，看著很普通，但許裊裊一眼就知道她身上那件針織衫比自己一個月房租還貴。
女人看著她，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你找誰？」
許裊裊還沒來得及開口。別墅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阿芬，誰啊？」
許裊裊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姨婆。
她站在客廳里，看著沙發上那個雍容華貴的婦人，一時間有點恍惚。
同樣的眉眼輪廓，同樣的骨架，甚至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的弧度都一樣。可眼前這個人，和自己的外婆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外婆說妹妹只比她小兩歲，可許裊裊卻覺得兩人的年齡差像是有十幾歲。
金錢才是最養人的，這句話真的沒說錯。
一個爹媽肚子裡出來的兩姐妹，居然會有如此天差地別的人生。
豐靜宜得知了許裊裊的身份，態度不冷不熱，也許是在觀望。
許裊裊咬牙買的貴重禮物，也被阿芬隨手放在牆角，豐靜宜更是看都沒看一眼。
直到許裊裊從袋子裡拿出那條紅圍巾。豐靜宜的神情，就在那一瞬間變了。
她伸出手，接過那條圍巾，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很久。
「真是你外婆讓你來的？」
她的聲音有點啞。
許裊裊點點頭。
豐靜宜沒再說話。她低著頭，看著那條圍巾。
幾十年了。她往那個地址打過無數次錢，每一次都被原路退回。她寫過信，托人帶過話，得到的回應永遠是沉默。
兩姐妹，幾十年沒見面。唯一有聯結的，大概就是這條圍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