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後，她懂了。這人以為，她是故意找過來的。
以為她打聽到他住這兒，特意過來來堵他。
以為她陰魂不散，死纏爛打，想從他身上撈一筆。
許裊裊的第一反應是生氣。但那個氣還沒來得及升起來，就被另一個念頭壓下去了。
他手裡拿著的可是支票哎.....小說里的情節，終於輪到她了嗎？
許裊裊突然不介意被他誤會。
和柯文彥在一起的那幾個月，為了維持「品學兼優的好女孩」人設，她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撈著。
禮物沒收過，飯沒吃過幾頓貴的，就連奶茶都是柯文彥點一杯她點一杯、各付各的。
許裊裊看著他，臉上慢慢浮現出認真思考的表情。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睛看著支票的方向，嘴角有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在認真權衡什麼。
「多少都可以嗎？」
她問。語氣很輕，帶著一點試探，卻掩飾不了其中的期待。
陸硯修冷笑了一聲。「你做夢。」
許裊裊眨眨眼。輕輕「哦」了一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領口.....那顆不翼而飛的扣子，現在還沒找到。
她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張支票，又看看陸硯修那張冷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電視劇里都是騙人的。那些豪門男主隨手甩給女主幾百萬上千萬支票的情節，根本就是假的。
有錢人可精了。
她想起這人之前在玉米地里的操作，硬是將老頭獅子大開口的1萬砍到500...
這種人，你指望他隨手寫個幾百萬？做夢比較快。
但試試又不花錢。她歪了歪頭，試探道：
「50萬？」
陸硯修冷笑了一聲。
那個笑，和男人臉上的表情，許裊裊看懂了。翻譯過來就是：你憑什麼？
在他開口說出更多羞辱她的話之前，許裊裊立刻改口：
「10萬。」
陸硯修還是說話，但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不再那麼冷硬。
許裊裊看著他的臉，默默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幾秒後，陸硯修拿起筆，在支票上龍飛鳳舞地簽了個名。
許裊裊的眼睛亮了。她伸手接過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然後飛快地疊好，塞進口袋最深處。
動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陸硯修還沒來得及細想，許裊裊已經蹲下去，用最快的速度把打翻的食盒收拾好，動作麻利。
「謝謝老闆。」
丟下這四個字，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腳底像抹了油。
陸硯修站在原地，看著她那道背影越跑越遠。
「站住！」
他提高了聲音喊道。
可那道背影已經跑到門廊盡頭了。
「記住，以後不准再出現在我面前！」
許裊裊頭也沒回，只抬起一隻手，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那個手勢晃了晃，然後就消失在暮色里。
陸硯修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忽然有點懊悔。
他應該讓她先簽個保證書的。保證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他面前，保證拿了錢就徹底消失。
保證....算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支還沒收起來的筆。
十萬元，買一個清淨。雖然有點肉疼，但也還算划算。他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OK」的手勢，一直在他腦子裡晃來晃去。
第二天，許裊裊和凌淼起了個大早。凌淼破天荒的用許裊裊化妝品化了個妝，因為兩人今天要去面試。
面試的地方在陸家嘴，一棟高得讓人脖子酸的寫字樓。
公司是國內證券業的龍頭，名字說出來大家都知道的那種。
「那可是華盛證券。要是能在那兒實習，以後簡歷上好看多少……」
今天來面試的人，把走廊都擠滿了。全是名校的，還有幾個拿著海外名校碩士文憑的。
凌淼在旁邊小聲嘀咕：「我感覺咱們今天是來當氣氛組的。」
許裊裊默默把簡歷攥緊了一點。她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
瘦弱白淨，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深灰色的西裝。HR正把一疊材料遞給他，他接過來翻了翻，
「這批學生的簡歷？」他問。
HR點頭。
他已經收回視線，把簡歷合上，遞給HR。
「開始吧。」
從頭到尾，他都沒往她們這邊看一眼。
三輪單面結束後。許裊裊從會議室出來，正準備走，就看見那個男人站在電梯口。
他正在看手機，神情專注。
許裊裊想，他看起來不像面試官，但每輪面試HR都要向他匯報。看起來級別很高，手裡永遠拿著文件，永遠一副「我還有八百件事沒幹完」的樣子。
下午五點，結果出來了。
許裊裊，凌淼，還有一個海歸女生，三個人入圍最後一輪。
HR把她們叫進會議室，笑著說：
「恭喜三位，你們都很優秀。但是——」
她頓了頓。
「公司這次只招兩個實習生。」
凌淼的臉白了一下，許裊裊的心也往下沉了沉。
HR接著說：「你們先回去吧，具體結果會發郵件通知。」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凌淼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回到出租屋，她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幽幽地嘆了口氣。
「裊裊，」她說，「我覺得我要涼。」
許裊裊正在換鞋，聞言抬頭看她一眼：「怎麼就涼了？」
「那個海歸，」凌淼翻了個身，「我在候場的時候跟她聊了幾句。人家是LSE的，在英國待了三年，還寫過什麼什麼報告，我聽都沒聽過。」
許裊裊沒說話。
「你的相貌氣質就不用說了，萬里挑一……」
凌淼繼續說，「你肯定能選上，我就懸了……哎。」
許裊裊換好鞋，站起來。她看著躺在床上，滿臉寫著「我已經躺平了」的凌淼，忽然開口：
「別擔心，你可是學霸。你在學校拿的那些獎，你那張成績單，就是你最好的包裝。」
凌淼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幽幽地說：
「那些沒有用，在金融這個行業，家世和容貌才是最重要的。」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她從不在人前露出的迷茫。
「突然覺得，讀書好像也沒什麼用。」
許裊裊心裡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