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聽聽就過.但從凌淼嘴裡說出來.....
那個期末考前能背完整本書、拿獎學金拿到手軟的凌淼....不該說這種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等面試結果的那幾天,許裊裊也沒閒著。
飛機上認識的那個台灣富商,又約她了。約在人均中四位數的餐廳,她去了。
男人穿得很休閒,打扮比上次更體面。說話溫溫和和的,帶著點台灣腔,一上來就禮貌的道歉:
「來得匆忙,沒準備禮物。謝謝許小姐賞臉陪我吃飯。」
許裊裊笑笑,說「您太客氣了」。
吃完飯,他說要逛逛商場。許裊裊從善如流,她選了一件巴寶莉的大衣,一套海藍之謎的護膚品。
男人刷卡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走出商場的時候,兩人愉快地告別。
許裊裊拎著那幾個袋子,站在路邊等車,心想:這人可以。
第二次見面,男人送了她一個包,香奶奶的經典款。
她接過來,笑著說了聲謝謝。緊接著,男人開口了。
「許小姐,」他坐在對面,手裡轉著那杯沒怎么喝的咖啡,「我在台灣有家庭,但常年在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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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裊裊看著他。
「我很欣賞你,」他說,「想請你當我的……紅顏知己。」
他頓了頓,像是怕她聽不懂,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一個星期見一次面就行。」
許裊裊當然聽懂了。她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沒什麼變化,但眼神變得認真了一點。
「跟你在一起,」她問,「我能得到什麼?」
男人說了一個數字,按月算的。
許裊裊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一年下來,差不多夠她在滬市活得體面一點,但遠遠不夠她想要的那種「體面」。
她也看出來了,這人只是想短擇她。她端起面前那杯咖啡,輕輕放回杯碟里。
男人愣了一下。
「價格可以再談……」
「不是價格的問題。」許裊裊打斷他,笑了笑,「是我這個人,比較黏人。一個星期見一次,可能不夠。」
男人看著她,心中警鈴大作。他只能玩玩,他這樣的成功商人,最忌諱的就是把家庭玩散。
許裊裊也看著他,滿眼期待。
四目相對。幾秒後,男人笑了一下,只能再最後一次買單。
兩人站起來,客氣地道別,男人遺憾離場。
走出咖啡廳的時候,許裊裊拎著那個包,她終於用上正品了。
值得高興,但也就到此為止了。做那種在常人眼中不齒的角色,如果籌碼不夠大到能讓她直接跨越階層....實在是沒必要。
她拎著包,踩著高跟鞋,走進地鐵站。
五萬塊的包和五塊錢的地鐵票,放在一起也沒什麼違和感。
反正都是她自己選的。
許裊裊和那位台灣商人,再也沒有見過面。
豐靜宜打來電話的時候,許裊裊正躺在床上發呆。
「裊裊,周末有空的話,來家裡坐坐。」
許裊裊立刻坐直了。
「姨婆,我有空的。」她說,「我明天就來。」
第二天,許裊裊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再次踏進佘山。
她熟門熟路地往姨姥姥家走,路過那扇她曾經敲過的門時,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那扇門緊緊閉著,沒什麼特別的。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幾步,看見前面停著一輛轎車。
經濟適用型的,和這片別墅區格格不入。
車門開著,一個男人正從車裡鑽出來,手裡抱著一大疊文件,行色匆匆地往旁邊那棟別墅走。
許裊裊多看了一眼,有點眼熟。戴眼鏡,深色西裝,頭髮有點亂....好像在哪裡見過。
她想起來了。上次面試的時候,那個每輪面試HR都要向他匯報的男人。
HR叫他什麼來著……林總助?
許裊裊收回眼神,繼續走自己的路。
剛走出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是那個男人發出來的,叫得比見了鬼還慘。
她猛地回頭。一隻巨大的羅納威犬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正死死咬住那個男人的褲腿。
男人的臉都白了,拼命甩腿,手裡的文件散了一地。那隻狗卻越咬越起勁,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尾巴還搖得挺歡。
許裊裊:「……」
這畫面,怎麼說呢,又嚇人又有點好笑。
她沒有多想,一個箭步衝上去。
先是一腳踹在狗屁股上,狗吃痛,鬆了松嘴,但沒完全鬆開。她迅速彎腰,從路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作勢就要往狗身上砸。
狗看了一眼那塊石頭,幾秒後,狗跑了。
許裊裊拍拍手上的灰,轉身想問問那人有沒有事。
人呢?她左右看了一圈,沒人。
再往上看......樹上,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手腳並用地抱著一根樹枝,滿臉警惕地往下張望。
許裊裊愣住了。下一秒她忍不住就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下來吧,」她仰著頭喊,「狗跑了。」
男人沒動。他低頭看了看她,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那隻狗確實不見蹤影之後,才慢慢從樹上往下爬。
動作很笨拙,西裝皺成一團,褲腿上還掛著被狗咬出來的牙印。
許裊裊看著他這副樣子,這人一看就是城裡長大的。
不像她。她從小在鄉下長大,對付狗,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男人終於從樹上下來了。他站在她面前,狼狽得不像話。頭髮亂了,衣服皺了,臉上的表情更是驚魂未定。
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那副「我很體面」的樣子,清了清嗓子,說:
「謝謝。」
許裊裊看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不客氣。」她說,「那個……你的文件。」
她指了指地上。散了一地的A4紙,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男人蹲下去,開始一張一張撿。
許裊裊彎下腰,也幫他撿了幾張。
「你怕狗?」她問。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怕。」他說,「是……保持距離。」
許裊裊差點又笑出來,她把撿起來的文件遞給他。
「喏。」
她瞥到文件上面的字,挑了挑眉,明知故問道:
「你在華盛證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