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外婆從來不肯提起這個妹妹?
許裊裊心裡有疑問,但她沒問。有些事,不是現在的她該問的。她專注地聽著,適時地點頭,適時地接話,把這場談話穩穩地托住。
五分鐘後,林嶼回來了。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陸硯修看著他。「問到了?」
林嶼點點頭。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說。」
林嶼深吸一口氣,開始複述阿芬的原話:
「主家小地方來的遠房親戚,家裡窮得叮噹響,一看就是來打秋風的——」
他說到一半,聲音越來越小。後面還有幾句更難聽的,他實在說不出口。
但他腦子裡忍不住浮現出剛才那個女孩的樣子.....她衝過來,一腳踹開那隻狗,撿起石頭作勢要砸,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不帶怕的。
那樣的人,像女俠一樣的人,怎麼可能是那樣的小市民形象?
林嶼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陸硯修的眉頭越皺越深,他揮了揮手。
林嶼如蒙大赦,準備撤退。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總,」他回過頭,「公司新招的那批實習生,明天都會過來報到。」
陸硯修頭也沒回。「這種小事,以後不用跟我說。」
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林嶼點點頭,走了。
露台上只剩下陸硯修一個人。他站在那兒,看著隔壁那棟房子。
許裊裊還在笑,一邊笑一邊幫豐靜宜整理衣角。
他盯著那張笑臉,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那天她來敲門的時候,當時為什麼不解釋?
他拽她領口的時候,他拿支票的時候,她都沒有解釋。
她收了錢就跑,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自始至終,一句為自己解釋的話都沒有。
陸硯修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對.....他就這麼白白損失了十萬塊。
那個女人....
陸硯修深吸一口氣。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
當天晚上,許裊裊和凌淼同時收到了入職邀請。
凌淼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三秒,然後發出一聲能把屋頂掀翻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把抱住許裊裊,整個人掛在她身上,激動得像只樹袋熊。
「裊裊!我本來都準備重新投簡歷了!我都已經開始看別的公司了!我都——」
許裊裊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臉。
那張臉因為激動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就說了,」許裊裊看著她,認真道,「你的努力和付出是值得的。」
凌淼用力點點頭,又抱住她。
「你也是!」她悶悶地說,「你也是值得的!」
許裊裊下午又收到May的消息。
【露露,,有時間嗎?出來坐坐。】
許裊裊盯著那條消息,猶豫了幾秒。
她大概能猜到May找她幹什麼。飯局,酒局,那種讓她如坐針氈的場合。
她本來想找個理由推掉,但May的下一條消息很快發過來:
【介紹大佬給你認識。】
許裊裊的手指頓住了。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在May她們這個圈子裡,不是每個人都能被稱為「大佬」。
能被May稱作大佬,那麼對方意味著真正的有錢人,不是那種在飯局上發幾千塊零花錢的「老闆」。
對方的身家以億為單位,是資源的掌控者,是她平時根本夠不著的那種人。
她回覆:【好。】
這次的見面,約在一家咖啡館。
許裊裊到的時候,May已經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煙,眯著眼睛看窗外。
服務生走過來提醒她,「女士,滬市現在室內禁菸,違者....」
後面那句「罰款500」還沒說出來,May直接拿出一疊錢放在桌子上,
「我包月,行嗎?」
可下一秒,看見許裊裊進來,她就把煙掐了,沖她招招手。
許裊裊走過去,裝作自己沒看見剛才的衝突,在她對面坐下。
「你想好了?」May開門見山。
許裊裊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後,她放下杯子,看著May的眼睛。
「May姐,」她說,「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May挑了挑眉。
「出來混的,規矩我懂。」許裊裊的語氣很平靜,「以後無論收穫多少,成功與否....我得到的所有,都分你50%。」
May愣了一下,發自內心的笑了,她又問了一遍,
「你想通了?」
許裊裊點點頭。
May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眼神滿意。
「裊裊,」她說,「我跟你說句實話。」
許裊裊等著。
「我這輩子最痛心的,就是看到美女被浪費。」
她頓了頓。
「尤其是美女找窮屌絲,」她搖搖頭,「那種事,能讓我難過得好幾天睡不著。」
許裊裊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你現在,」May指了指她,「算是拯救我的睡眠質量。」
兩人都笑了。笑完之後,May正色道:
「不過你說得對,規矩你懂,我也懂。你是資源,有錢男人也是資源。空有一身功夫,沒有地方施展,白搭。」
她頓了頓。「我會讓你把你的魅力施展到極致。」
許裊裊點點頭。她看著窗外,陽光很好,把整條街都照得亮堂堂的。
以她現在的狀態,確實沒有太多認識有錢男人的途徑。
頭等艙不是每天都能坐,高端場合更是需要入場券。
她需要May。需要這個帶她進入圈子的人。
許裊裊收回視線,看向對面那個正在點菸的女人。
煙霧繚繞中,May的臉有點模糊。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那根細長的煙,姿態隨意。
「你現在大幾?」她問。
「大四。」
May點點頭,吐出一口煙。煙霧飄過來,許裊裊眯了眯眼。
「有家庭的男人,」May的語氣輕飄飄的,「你這邊能接受嗎?」
「抱歉,」許裊裊說,「我現在還不能接受。」
她說得很平靜,並不是那種義正言辭的拒絕。
就是陳述。現在不能。
May吸了一口煙,嘴角彎了一下。這個答案,她早就猜到了。
現在不能接受,那以後呢?
剛入圈的女孩都這樣。一提到「有家庭」三個字,眉頭就皺起來,好像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她見過太多了,但她從來不擔心。
人的底線嘛,都是一步一步往下降的。
一開始放不下道德,只是因為沒有嘗過金錢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