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滋味....她吐出一口煙。嘗過了,就忘不掉了。
在這個圈子裡待久了,什麼都能接受。
她看著對面那張年輕的臉,話鋒一轉:
「你要是一上大學就認識我,」她說,「現在早就財務自由了。」
許裊裊低頭笑了一下,沒說話。
這話她信。但她不後悔。
她人生中走的每一步,她都覺得不算白走。
勤學苦讀這事兒,帶來的好處確實沒有這張臉多。但它好歹讓她靠獎學金,熬過了那些捉襟見肘的日子。
如果一進大學就走這條路.....她可能會把書扔了,把時間全花在研究男人上。
那現在會是什麼樣?她不知道。
「如果真的想跟我干,」May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那你可得早點打算。」
許裊裊抬起頭。
「你現在是學生,這層身份在圈子裡是加分項。」May看著她,「很多大佬就喜歡你們這一款.....年輕乾淨,還在念書的。」
她頓了頓。「但你馬上就沒有這個身份了。」
許裊裊點點頭。「我馬上會在上市企業實習。」
May挑了挑眉,笑了。
「你很聰明,」她說,「知道自己必須有個光鮮的外在身份。」
許裊裊沒有回答。她當然知道,她又不是想完全靠男人。
柯文彥那條路走不通之後,她就想明白了。
兩條腿走路。一邊走自己的路,讓自己變得更好。一邊認識更好的人,往上走。
兩條腿,哪條都不能瘸。
她端起面前那杯檸檬水,喝了一口。
當May得知許裊裊是學金融專業之後,眼睛都亮了。
「我跟你說,」May把煙按滅,身體往前傾了傾,「你就是天選干咱們這行的!」
「你知道嗎?」May掰著手指給她數,「現在最賺錢的行業,第一就是金融。大佬們來錢快,對女人也捨得。來錢快的男人,花錢也大方....這是規律。」
她頓了頓。
「其次呢,就是干灰產的那幫人....不過這就扯遠了....」
許裊裊:「……」
May還在繼續說,許裊裊卻有點走神了。這個專業是父親許文翰幫她選得。
當初選這個專業的時候,她以為是許文翰覺得她數學成績好,學這個有優勢。
現在被May這麼一說,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許文翰那種人,他給她選這個專業,怎麼可能只是因為「數學好」?
家裡無權無勢,學金融有什麼優勢?
擠破頭進券商?天天加班做表?三十歲熬成黃臉婆,然後在陸家嘴的寫字樓里看著那些有錢人進進出出?
那不是許文翰會替她規劃的路。
許文翰是想讓她,在這個來錢最快的行業里,找個有錢男人。
許裊裊坐在咖啡館裡,看著對面正在滔滔不絕的May,忽然想笑。
許文翰這個做父親的,居然在這方面,比她媽還有遠見。
該說不說。不管走哪條路,最後都是殊途同歸。
她還是走上了這條路。雖然跟她想像中的——好好學習,努力工作,在大城市站穩腳跟.....不太一樣。
但好像,也沒差太多。
反正都是往上爬,只不過用的工具不一樣罷了。
「想什麼呢?」
May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許裊裊回過神,笑了笑。
「沒什麼,」她說,「就是覺得,你說得挺對的。」
窗外陽光很好,照得整條街都亮堂堂的。
她忽然有點期待,以後的生活。
第二天入職,許裊裊和凌淼在公司門口分道揚鑣。
凌淼被分去了研究部門,專門做金融分析的那種,她拿到分配通知的時候激動得差點當場給HR磕一個。
「裊裊!研究所!那可是核心部門!」
許裊裊替她高興,拍拍她的肩:「去吧,以後發達了別忘了姐妹。」
凌淼用力點頭,然後一溜煙跑沒影了。
許裊裊低頭看自己的分配通知:總助助理。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再仔細看一遍,還是那四個字:總助助理。
字面意思.....林嶼的助理。
她鬆了口氣。挺好,林嶼那個人雖然有點呆,但人不壞。
等她找到林嶼辦完入職手續,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林嶼坐在辦公桌後面,一本正經地跟她解釋:
「你這個職位名義上是總助助理,但實際上直接歸公司總裁管。也就是說,你的直屬上級是陸總,不是我。」
許裊裊點點頭,心想:行,雖然繞了一點,但聽起來挺高級。
林嶼繼續說:「你的專業對口,業務上的事情可以邊學邊做。但我主要看重的,是你身上那種……」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隨機應變的靈活,臨危不懼的勇氣。」
許裊裊:「……」
她懂了。他說的是那天幫她趕狗的事。
隨機應變?臨危不懼?許裊裊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不就是踹了狗一腳、撿了塊石頭嗎?這叫什麼勇氣?在農村生活過的人,誰還沒打過幾次野狗?
算了算了。
跟這種在城裡長大的男人,說不清。
她看了一眼薪資數字,覺得可以接受。行吧,管他什麼勇氣不勇氣的,錢到位就行。
「那我現在需要做什麼?」她問。
林嶼站起來:「跟我來,去見一下陸總。」
許裊裊跟在他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停在一扇緊閉的門前。
林嶼敲了敲門,然後推開。
「陸總。」
許裊裊走進去。
落地窗前,一個男人正背對著他們,在打電話。
西裝筆挺,背影修長,手裡握著手機,正在講一口流利的英文。
那背影,那氣場,那站姿.....許裊裊的腦子「嗡」了一聲。
不是吧?
男人掛斷電話,轉過身來。
陸硯修的眉頭,不自覺地輕輕皺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去,像滑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具,落在了林嶼身上。
陸硯修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說一兩句話。
從頭到尾,沒再看許裊裊一眼。
許裊裊站在原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小了。
滬市不是國內最大的城市嗎,她怎麼走到哪裡都能遇見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