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走到哪兒都能碰上這個瘟神？
林嶼低聲對許裊裊說了句「你在這兒等著，等會兒跟陸總介紹自己」，然後就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許裊裊覺得那聲音大得像一記鐘響。
她站在原地，陸硯修站在落地窗前。
兩個人之間隔著五六米的距離，和一整個冰河世紀。
他就那麼背對著她，對著窗外，講他的電話。
許裊裊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幹什麼。
坐？不太合適。
走？林嶼讓她等著。
她只能繼續站著。十分鐘過去了，陸硯修還在打電話。
他偶爾走動兩步，偶爾停下來，偶爾對著窗外指指點點，好像在說什麼很重要的事。但就是不回頭，看都不看她一眼。
許裊裊站在那兒，從「祈禱他快點打完」，變成「祈禱他乾脆別打完」，再變成「隨便吧，愛咋咋地」。
反正她也不指望這個瘟神，對她有什麼好臉色。
又過了十分鐘，電話終於掛了。陸硯修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他低下頭，開始翻桌上的文件。
許裊裊剛準備開口自我介紹，嘴巴才張開一半....
男人一把拿起內線電話。「林嶼，你現在過來一下。」
語氣很淡，但許裊裊明顯聽出壓抑的怒意。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幾秒鐘後，門被推開，林嶼急匆匆地走進來，明顯是放下手頭的事一路小跑過來的。
「陸總，您有什麼吩咐？」
陸硯修頭也沒抬，他看都沒看許裊裊一眼，用手指輕輕朝她的方向點了點。
「我不記得，」他說，「我們公司的公關部，今年需要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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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林嶼和許裊裊同時愣了一下。
下一秒，兩人同時反應過來——陸硯修把她當成那種女公關了。
林嶼的臉色變了一下，趕緊上前一步解釋：
「陸總，您誤會了。這位許小姐，是我親自招來的助理，主要負責一部分業務，以及.....」
他頓了頓。
「以及您的大部分生活需求。」
「林助理，」
陸硯修終於抬起眼，語氣冷得像冰箱裡的燈，
「你什麼時候開始，行事也只看臉了？」
林嶼：「……啊？」
「你調查過她的學歷背景嗎？」
一句話，把林嶼問得愣住了。
他們華盛證券是什麼地方？行業翹楚，國內多少優秀院校的畢業生擠破腦袋想進來。
作為分管招聘的負責人，他每天要篩多少份簡歷？每一份都是985、211打底，海外名校一抓一大把。在一堆面試者里挑人，他當然會選履歷最漂亮的。
可老闆今天是怎麼了？怎麼對一個新來的助理，意見這麼大？
林嶼偷偷看了一眼許裊裊，又看了一眼陸硯修，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兩人，該不會認識吧？
但他沒敢問。
站在一旁沉默許久的許裊裊，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異常。
「陸總。」
陸硯修抬起眼看她。
「關於我的個人學歷背景，」許裊裊說，「您可以隨意調查。」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卑不亢。
「華盛證券的招聘流程，我相信是嚴謹的。我能站在這裡，是通過了筆試、群面、單面，一輪一輪篩選下來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陸總要查，隨時可以查。」
開玩笑，她會怕這個？
他陸硯修千不該萬不該，就是拿這件事來質疑她。
他可以懷疑她的動機，可以懷疑她的人品，可以覺得她拜金、虛榮、心機深.....
但他不能質疑她的成績。她的學歷，一開始是她在這座城市裡，唯一能挺直腰杆站著的底氣。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林嶼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看許裊裊，又看看陸硯修，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故事。
陸硯修看著許裊裊，眼睛複雜。幾秒後，他收回視線。
「林嶼，開始。」
他沒說開始什麼，但林嶼像被按了開關一樣，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學信網，手指飛快地滑動。
那速度，那熟練度，一看就是幹過很多次這種事。
許裊裊站在旁邊，默默在心裡給他點了根蠟。
這就是當代高級打工人的自覺吧。
老闆一個眼神，他就知道要查什麼；老闆一句話，他就知道該怎麼查。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說明，只需要.....幹活。
林嶼把手機遞到陸硯修面前。
陸硯修看了一眼，沒說話。
林嶼又劃了幾下屏幕。「這是她的成績單截圖，專業排名前5%，大三學年綜合測評全班第三。」
陸硯修沉默。但他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林嶼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裡泛起嘀咕....這還不夠？
他又打開另一個頁面，手指繼續劃。
「這是她參加過的競賽.....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省二等獎，CFA高校聯盟案例分析大賽華東區前十……」
陸硯修終於抬起眼，銳利的黑眸中儘是暗沉。
但許裊裊不躲，她就那麼站著，迎著他的目光。
林嶼覺得氣氛有點不對，但老闆沒喊停，他只能繼續。
他咬了咬牙，撥出了一個電話。
「喂，陳院長嗎？哎您好您好，我是華盛證券的林嶼，對，對，有個事想跟您求證一下……」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遠，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許裊裊能隱約聽見幾個字......「許裊裊」「品學兼優」「好學生」。
幾分鐘後，林嶼掛斷電話。他看著陸硯修，小心翼翼地說：
「財大經濟管理學院的陳副院長說，許裊裊是他們院這一屆最優秀的學生之一。學習刻苦，作風正派，沒有任何不良記錄。」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
他一個分管招聘的總助，居然當著新員工的面，打電話給大學院長求證她的品行。
這種事，他幹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