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心裡一動。她完全沒想到,時隔這麼久,陸硯修會在這種場合下舊事重提,把那些從未真正攤開說過的偏見直接砸在她臉上。
這句話她當然是不認同的——她想吸引的從來不是所有人,而是有錢男人。窮男人從來不在她的涉獵範圍;另外,像他陸硯修這樣油鹽不進的有錢男人,也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所以她的否認來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陸總,人的成見是心中的一座大山。」
話音剛落,就聽見男人嗤笑一聲,笑聲短促而刺耳,像是對她這句話最直接的嘲諷。
他抬起眼看著她,目光里毫不掩飾的不屑像一層薄冰,冷冷地覆在她身上:
「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什麼人。」
許裊裊在心裡,迅速回憶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天他的車濺濕了她的裙子,他氣定神閒地從駕駛座走下來,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問她需要如何賠償。
當時她心裡只有驚喜,驚喜於能和他這樣的人產生交集,哪還有心思注意他的神情?
可現在仔細想來,陸硯修從一開始就沒有像別的男人那樣,對她露出那種驚艷的目光。
人是視覺動物,尤其是男人。她太清楚這一點了....只要在她精心打扮之下,很少有異性能夠不側目,那些目光或直白或隱晦,但總會存在。
可陸硯修不一樣,他從第一眼開始,看她的眼神里就沒有任何驚艷,只有審視、評估,和居高臨下的瞭然。
除非這個人不喜歡女人,要麼就是他的段位高出她太多太多.....不管是哪種可能,按許裊裊的行事風格,她都應該對這種人避而遠之。
他心裡怎麼想她,怎麼誤解她,她都不會在意,更不會解釋,因為解釋沒用,也不值得。
可現在的情況是,這些誤解已經實實在在地影響到了她的工作。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男人又淡淡開口了,語氣里沒有任何起伏:
「許裊裊,無論你有什麼妄想,別把你那套帶到工作中。下不為例。」
他頓了頓。
「出去。」
許裊裊站在原地,那些剛到嘴邊的話就這麼堵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他,他卻沒有看她,低頭繼續翻手裡的文件,那張側臉線條冷硬,像一座拒絕任何人靠近的冰山。
她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什麼人。」
他知道她是什麼人?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他怎麼就知道?
許裊裊越來越不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又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底線。比如周末的下午,她現在能精心打扮又面不改色地坐在高檔餐廳里,和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吃飯。
May介紹的,說是身價A10的大佬。但許裊裊感覺不太像,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面的人....
一身休閒打扮,看不出牌子,手腕上也沒戴什麼像樣的表,說話帶著點東南某地口音,舉止算不上粗魯,但也絕不是什麼世家出來的派頭。
她在心裡打了個問號,但臉上還是那副禮貌的笑容。
男人倒是對她很滿意,那雙眼睛從她坐下開始就沒怎麼移開過,說她真人比照片漂亮多了。
得知她在金融行業做白領工作後,他眼裡那點本來就亮的光燒得更熾熱了些,他說自己手上現金流很多,以後許裊裊可以幫他理理財,錢生錢嘛,大家一起賺。
像是為了證明他說的是真的,男人直接把腳邊一個黑色手提包拎起來,隨手丟給她,說是見面禮,一點小意思。
許裊裊沒有猶豫,笑著接過來......這種場合,猶豫就是露怯。等他說了句「去下洗手間」起身離開後,她才借著桌布的遮掩,悄悄拉開手提包的拉鏈。
一捆捆現金整整齊齊碼在裡面,粉紅色的,晃得她眼睛疼。
她迅速拉上拉鏈,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了幾下。少說有二十萬,這人連手都沒牽一下,就這麼給了她,還是這種不留痕跡的方式——現金,沒有轉帳記錄,沒有任何可追溯的痕跡。
許裊裊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現在她終於相信,這個男人的確是May所說的那種大佬了。
男人回來後,許裊裊表面上依然很淡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和剛才沒有任何分別。但她自己知道,她整個人明顯比之前更加熱情了......笑得更開,話更多,身體微微前傾的角度也更大了一些。
男人當然看出來了,他閱人無數,這種細微的變化逃不過他的眼睛。他笑了笑,也不再繞彎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我平時在國內的時間少,工作也忙。如果你願意跟我,明天我們就可以去看房,市區的大平層隨你挑,寫你名字。」
許裊裊早就知道這種男人直接,卻沒想到會這麼直接。但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知道萬事沒有這麼簡單,越是看起來天上掉餡餅的事,底下埋的坑可能越深。
她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問了一個核心問題:
「您是否有家庭?以及,我需要付出什麼?我們的關係是否有期限?」
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欣賞......大概是在欣賞她的清醒。他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在法律意義上是單身。」
還沒等許裊裊鬆一口氣,男人的下一句話直接讓她愣住了:
「我常駐東南亞,屆時你要跟我一起過去。」
他頓了頓,像是故意留出時間讓她消化這個消息,
「至於期限.....什麼時候結束,由我說了算。」
許裊裊喝果汁的動作頓住了,吸管在杯沿磕了一下。她看著對面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那點剛剛升起來的雀躍「啪」地一聲碎了一地。
像是早就知道她會有這樣的反應,男人笑著安撫道:
「沒關係,我給你時間考慮。」
語氣溫和,但許裊裊聽得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