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分別後,許裊裊第一時間將那個手提包里的現金存進了銀行。然後又按規矩給May轉去了她那份。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這件事,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像有一根刺扎在心裡,拔不出來。
夜晚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最後實在忍不住,摸出手機開始查。
資訊時代的好處就是,只要有心,什麼都能查到。
那些半真半假的新聞報導,論壇里諱莫如深的討論,拼湊出一個她完全不想靠近的世界。
她忽然想起May說過的那句話:「只有來錢快的男人,才會給女人花錢大方。」
現在一切都對上了。
那人所謂的「幫她理財」,想必也只是想拉她入伙的一個由頭。真要是跟他去了東南亞,她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變成通緝犯,有家不能回,東躲西藏過一輩子。
想想就可怕!
她連夜給對方發了消息,婉拒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幾個小時後,May的消息又來了,說是大佬那邊鬆了口:「不用你跟他出國,你就待在國內,一年見幾次也行,房子還是照給。」
許裊裊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飛快地打字回過去:「不了不了,下一個更好~!」
發完她把手機扔在一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只是沒有道德,她可不想觸犯法律風險。
也許是看許裊裊行情好又不多事,第二天星期天,May又發來消息讓她出去吃飯——
「我手裡的金主多著呢,總有一個適合你~」
許裊裊笑著回絕了,說自己要緩緩,昨天那個大哥確實有點嚇人,人家害怕呢。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扔在床上,換上一身樸素的衣服,從柜子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盒.....四位數的補品,姨婆前幾天就聯繫她讓去佘山陪說話,她不能空著手去。
凌淼在旁邊看著,終於忍不住了。
「嘖嘖嘖,我說裊裊啊,你這個有錢親戚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盤腿坐在床上,一臉憤憤不平,
「每次都讓你自己轉幾趟地鐵過去,也不說派個司機來接你。這麼有錢,連個禮尚往來都不懂得?」
許裊裊低頭系小白鞋的鞋帶,臉上的表情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老人家一個人在國內孤單,我這個做晚輩的多去陪陪也是正常的。」
她頓了頓,把鞋帶系好,站起來跺了跺腳,
「孝敬老人也是應該的,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說著這些話,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在把那些不值錢的委屈一點一點往下咽。
那些四位數的補品,給自己的外婆都沒買過這麼貴的,每次拎過去的時候阿芬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隨手就放進儲藏室,像接收什麼不值一提的雜物。
可在姨婆那裡,這些東西確實不值一提,這她是知道的。
但她還是得去。
這已經是她離上流社會最近的階梯了。儘管姨婆的態度始終不明,從來沒有明說會幫她什麼,可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不就是在這一次次的接觸中產生的麼?
沒有哪條路是好走的。也沒有哪個人是天降的貴人,都是熬出來的,磨出來的,用那些在別人眼裡不值錢的禮物和更不值錢的時間,一點一點換出來的。
她拎起禮盒,對著鏡子理了理衣服,確定自己看起來足夠得體,然後推門出去。
凌淼在後面喊:
「裊裊,你——」
門關上了。
許裊裊護著懷裡的禮盒,被洶湧的人潮推著擠進地鐵車廂。
早高峰的二號線,人貼著人,連呼吸都得找縫隙。她把那盒四位數的補品緊緊抱在胸前,用整個身體護著,生怕被擠壞或者蹭髒包裝.....
姨婆雖然從來不拆那些禮盒,阿芬雖然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扔進儲藏室,但她不能讓自己送的禮物看起來廉價。
禮盒外面那層燙金的包裝紙在她懷裡微微發燙,和周圍那些皺巴巴的公文包、褪色的帆布袋形成某種微妙的對比。
一站,兩站,三站。換乘的時候她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腳不沾地似的,耳邊是各種方言混雜的嘈雜,身邊是各種表情疲憊的臉。
有人踩了她的小白鞋,留下一道灰印,她低頭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四十分鐘後,她終於擠出地鐵站,站在通往佘山的公交站台等車。
又一趟公交車,又二十分鐘。
等她終於踏上佘山的地界時,整個人已經被擠得有些散架,她下意識理了理衣服,確定自己看起來還算體面。
路上很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寬闊的馬路向遠處延伸,兩旁是密密的樹林,空氣裡帶著一股城市裡沒有的清冽,像是剛被誰過濾過。
偶爾有一輛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車輪碾過路面發出低沉的轟鳴,然後消失在遠處的彎道里。那些車,能在這座城市裡買一套普通人住的房。
她走在路邊,踩著那條專門為行人鋪設的小徑。四下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那些在地鐵里擠成沙丁魚罐頭的人,在公交車上站著打盹的人,那些和她一樣為了活著而奔波的人....都消失在這片安靜里,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有錢人住的地方,連空氣都不一樣。
不用和普通人爭奪那一點點生存空間,不用在早高峰的地鐵里互相貼著呼吸,不用為了一個座位擠破頭。他們的世界寬敞、乾淨、安靜,讓人有點不適應。
許裊裊抱著那個禮盒,繼續往前走。
陸硯修在十幾米外就看見她了。
她走在路邊,穿著那身每次來佘山都會穿的樸素衣服,懷裡抱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低著頭,走得很慢。
和工作日在公司里的樣子完全不同.....那些時候她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套裙,踩著細高跟,在走廊里穿梭如風,妝容精緻,姿態幹練,像一朵盛放的正好的玫瑰。
而現在,又變成了潔白樸素的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