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餐盤走進員工餐廳，就聽見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呼喊——
「裊裊！這裡！」
凌淼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舉著胳膊沖她拼命揮手，那架勢像是在招呼失散多年的親人。周圍幾桌的人紛紛側目，許裊裊有點想裝作不認識她，但腿已經自動往那邊走了。
她端著餐盤走過去，剛一落座，凌淼的嘴就像開了閘的水庫，滔滔不絕地傾瀉起來。
「裊裊你知道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咱們才分開幾天，我感覺過了好幾個世紀！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許裊裊夾了一筷子菜，默默聽著。
接下來的幾分鐘，她的耳朵被迫接收了一堆毫無營養的信息。什麼她在遊戲裡收了個徒弟，聲音好聽技術還行，最離譜的是剛加上好友對方就送了她一套最貴的裝備，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不上線帶帶人家。
「你說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凌淼一臉認真地分析，「還是說現在遊戲裡的人都這麼大方？」
許裊裊咬著筷子想了想：「可能是錢多沒處花。」
「那能不能花我身上再多一點？」
「你倒是挺誠實。」
凌淼嘿嘿笑了兩聲，又問：「你呢？住在那個有錢親戚家怎麼樣？是不是每天都吃山珍海味？」
許裊裊翻了個白眼，開始吐槽早上那個冷掉的三明治和永遠沒人理的尷尬處境。凌淼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一句「那也比咱們出租屋強」「你就忍忍吧大小姐」。
兩人正聊著，一道身影不請自來地落在她們桌上。
餐盤放下，那人直接在許裊裊旁邊坐下了。
施雅。
許裊裊和凌淼對視了一眼，目光里飛快地交換了一個信號....什麼情況？
餐廳里明明還有很多空位，靠窗的、人少的，到處都是。可施雅偏偏選擇了這一桌，偏偏坐在許裊裊旁邊。
兩人剛才還熱烈的閒聊,一瞬間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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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裊裊低頭扒飯，凌淼盯著手機假裝看消息。誰都不想開口，誰都不想招惹這個女人。
前任的現任。這關係說起來都繞，現實就更繞了。
可下一秒，施雅不緊不慢地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像是真的只是想認識新同事。
「你好，我是投資部的施雅，我們在面試那天見過。」
許裊裊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張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笑容，眼睛裡卻沒有笑意。
她扯了扯嘴角，禮貌地點點頭：「許裊裊，總裁辦。」
凌淼在旁邊也敷衍地笑了一下：「凌淼，研究所。」
場面一度很尷尬。
施雅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在許裊裊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忽然開口：
「我剛才聽見你的名字，覺得挺特別的。」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是『嬲嬲』嗎？男女男那個嬲？」
凌淼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男女男？
這不是她平時看的小說嗎？那種夾心餅乾文學，專門用來形容某種不可描述的三人關係....誰會給自己女兒取這種名字！？
她急忙替許裊裊解釋：「當然不是！是炊煙裊裊的『裊』，嬛嬛一裊楚宮腰的那個『裊』！」
施雅聽了，挑了挑眉。
「哦，」她說，語氣拉得有點長，「原來是那個『裊』。」
她笑了笑，笑容淡淡的。
「挺特別的。」
施雅像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和她們做朋友。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開始自我介紹。
「我是本地人，滬市土生土長的，」她笑了笑，帶著優越感，「本科在英國念的,你們呢？」
她問的是「你們」，眼神卻一直盯著許裊裊。
那目光不重，像一層薄薄的膜，貼在她臉上，甩不掉也躲不開。
許裊裊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財大，」她簡短地答了一句，低頭繼續吃飯，筷子戳進米飯里，又拔出來。
施雅點點頭，又開口了。
「許小姐，」這一次，她直接叫了許裊裊，「你是哪裡人？」
躲不過了。
許裊裊放下筷子，抬起頭，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江城哪裡？」
「一個小縣城，」許裊裊扯了扯嘴角，「施小姐應該沒聽說過。」
「玉水縣？」
許裊裊的睫毛動了一下。
「……是。」
「這麼巧。」施雅的笑容擴大了一點，「我男朋友老家也是那裡的。」
凌淼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像兩顆葡萄，目光在施雅和許裊裊之間飛快地來回移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整個人像一隻聞到瓜味的猹，興奮又不敢出聲。
許裊裊看著施雅，看著那張笑臉後面那些沒說出來的話。
「是挺巧。」她說。
氣氛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有點詭異。
凌淼大氣都不敢喘，偷偷摸摸地往嘴裡扒飯，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這兩人。
施雅盯著許裊裊看了幾秒,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短，很輕，一閃而過。
「許小姐慢吃，」她端起餐盤站起來，「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等施雅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餐廳門口，凌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憋了太久，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她一把抓住許裊裊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把許裊裊拽得歪倒。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凌淼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眼睛裡冒著八卦的光芒，
「她男朋友是你老鄉？還知道玉水縣？我怎麼感覺她就是沖你來的……」
許裊裊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你感覺的沒錯。」
凌淼愣了一下。她瞪大雙眼，那雙眼睛裡八卦的光芒瞬間變成了震驚，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猛地拔高，又意識到什麼似的壓下去，「那個軟飯哥，居然就是她男朋友！？」
軟飯哥。
這是許裊裊把顏朔那點破事告訴凌淼之後，凌淼給他取的代號。當時她聽了顏朔的事跡，氣得拍桌子，說這種靠女朋友家裡出國留學的男人，不就是吃軟飯的嗎，叫軟飯哥都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