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施雅忽然不想裝了。
那些虛偽的客套,那些費勁維持的體面,全都見鬼去吧。
她往前站了一步,
「許裊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淬著冰碴子,
「我見過你這種人。裝無辜,裝清高,面上裝著什麼都不在乎,心裡其實什麼都想要。」
許裊裊愣了一下,笑了。
「施小姐,」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平淡,
「你說對了一點......我是挺想要的。」
她頓了頓。「但你有一句話說錯了。」
施雅盯著她。
「回頭草,」許裊裊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從來不吃。」
施雅的瞳孔縮了一下。
「發現不了我的好的人,我不要。」
「不懂得珍惜我的人,我更不要。」
這話說完,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施雅站在原地,腦海里忽然浮現出昨晚的畫面......顏朔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嘴裡一遍遍念著這個名字。那些喃喃的低語像刀,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那張明明帶著笑卻讓人恨得牙痒痒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許裊裊真是會殺人誅心。每一句話都往她傷口上戳,每一刀都捅得精準無比。
「施小姐,」許裊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五分鐘到了。」
許裊裊側過身,想從施雅旁邊走過去,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對峙。可她的手臂剛抬起,就被施雅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別想就這麼含糊過關,你心裡清楚,顏朔直到現在都忘不了你。是不是你.....」
許裊裊往後撤了半步,舉起那隻被攥住的手,做出受驚的模樣:
「我不知道,不是我,別亂說。」
「你知道!」施雅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掐進她手腕的肉里,「就是你!別裝!」
許裊裊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故作鎮定了,取而代之的是....是嫉妒,是不甘,是一個女人發現自己可能留不住那個男人時,本能地想要找一個替罪羊的衝動。
走廊里已經有人開始側目。
許裊裊放緩了語氣,聲音裡帶上一點安撫的意味:「有什麼事我們出去說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沒等施雅回答,她輕輕抽回手,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緊接著她的手臂又被一把拽住了。
施雅拉著她,不讓她走。兩個人就用這種彆扭的姿勢,一路穿過走廊,穿過電梯間,穿過那些下班人群好奇的目光.
「裊裊!」
凌淼的聲音從旁邊炸開。
她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一把分開兩人,把許裊裊護在身後,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盯著施雅。
「你還敢來找裊裊?回家抱著你的軟飯男玩去!」
施雅的臉色變了。「你說誰軟飯男?」
「誰吃軟飯我說誰!」
兩個人就這麼在公司大堂里吵了起來。
一開始還顧忌著場合,聲音壓得低低的,你來我往地互相諷刺。可不知道凌淼說了哪句話,像一根針扎破了施雅那層薄薄的體面.....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不吊著他,他還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嗎?」她指著許裊裊,手指幾乎要戳到她臉上,聲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許裊裊,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想著別人的男朋友?」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了。
那些偷偷看熱鬧的人,那些假裝路過的人,那些豎起耳朵聽八卦的人....全都停下了動作。
電梯門開了。陸硯修和林嶼從裡面走出來,正好聽見這幾句話。
凌淼愣了一秒。下一秒,她整個人像被點著的炮仗,她一把拎起手裡的包,衝上去就推了施雅一下。
「把嘴閉上!」她的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劈了,「別在這亂叫,有本事我們出去單挑?」
施雅被她推得往後踉蹌了一步,扶住旁邊的柱子才站穩。
陸硯修站在電梯門口,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滑過,最後落在許裊裊身上。
她正低著頭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把一個在黑名單里躺了很久的名字拉出來,撥通。
電話接通後她只說了兩句什麼,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平靜。
林嶼在老闆的眼神示意下上前,把還在那裡擼袖子準備干架的凌淼拉走了。凌淼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沖施雅喊「你等著」,被林嶼硬生生拖進了電梯。
而顏朔接到電話後,很快就過來接走了施雅。臨走前還戀戀不捨的看著許裊裊,
但許裊裊始終低著頭,沒有抬眼,甚至沒有動一下。
陸硯修站在電梯門口,把這一幕完整地收進眼底。
他在心裡笑了一聲。有趣。
「許裊裊,到我辦公室來。」
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晰。
許裊裊在心裡哀怨地嘆了口氣....又來了,就不能讓她按時下班一次嗎?
她跟在陸硯修身後走進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倒是挺能惹事。」
陸硯修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沒有看她一眼,但那個語氣已經按照他以往的經驗,給今天這場鬧劇貼上了標籤——又是她,又是那些事,又是那些爛攤子。
許裊裊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那股憋了一整天的火終於有點壓不住了。
這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什麼都沒做,是施雅找上門來,是施雅拽著她不放,是施雅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她。她只是打了個電話讓人來把那個瘋女人接走,怎麼就成她惹事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剛開口說了「陸總」兩個字,就被他打斷了。
「你不用狡辯,」他的聲音很平淡,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一開始就很清楚。」
許裊裊的話卡在喉嚨里。
陸研修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來,滑過她的眼睛,嘴唇,滑過那截露出來的鎖骨,又慢慢滑回她的眼睛。
她今天穿得比平時更好看,領口微微敞開一點,能看見鎖骨那一小塊皮膚,比別的地方白一些。